精彩都市异能 世子很兇 ptt-第二十一章 天下初平推薦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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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要继续南下,在萧家庄待了半天后,许不令便和萧家族人道别,带着萧绮和湘儿离开了萧家庄。
本来随行的鬼娘娘,也不知被怎么威逼利诱,反正没跟上来。许不令对此自然没过问,回到楼船后,便带着队伍扬帆起航,赶往三百里外的金陵。
去金陵顺风顺水,约莫两三天就能抵达,许不令在楼船上,除开陪着陆红鸾养胎,晚上的时候,也没忘记宝宝大人的提议,来个角色扮演。
许不令本色出演,化身带着西凉军入长安、夜宿龙床乱宫闱的许太师。
萧湘儿也是本色出演,扮演萧太后,以前演过好多次,穿着太后的凤裙,被绑着双手靠在床头,那副‘凄凄惨惨戚戚、哀莫大于心死’的贞烈模样十分到位。
崔小婉是正儿八经的皇后,肯定也不能缺席。但小婉又白又虎,演技这东西基本没有,只是穿着身凤裙喊了两声“放肆,你放开本宫”后,就反客为主了。
而变成大玥小公主的陈思凝,就有趣多了,莫名其妙被拉过来,本身就不乐意,挣扎来挣扎去,反而把‘被迫就范的可怜公主’演得特别入神。
本来就四个人在闺房里演演,但楼船就那么大,可能是声音大了些,萧绮中间也跑了过来,顺理成章参与其中,变成了舍身保护后宫的女宰相。
然后玖玖变成了医女、玉合变成了钦天监女道姑、清夜楚楚变成了为国除贼被抓住的侠女、满枝变成了追杀侠女的女狼卫、夜莺变成了被上级胁迫的女将军,连玉芙都变成了公主的女夫子,过来替学生受罚。
其中滋味……
一言难尽!
许不令起初还挺来劲儿,最后就发现,自己这祸乱后宫的叛贼头子,忽然变成了被抓进女儿国的可怜书生,一轮接着一轮,谁祸害谁还真说不准。
一场戏演完,两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,楼船不知不觉中到了金陵城外。
杨尊义抵达金陵后,金陵城没有半点战意,守将尚未抵抗了下,在炮击城墙后,很快就打开了城门,放西凉军入城。战斗不激烈,以至于金陵城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,仅仅是城墙上有几个火炮轰出来的凹坑。
西凉军主力刚刚收复金陵,目前在城外驻扎,稍作修整后,按照进军路线继续行进。
后面要开始打仗,许不令不可能再带着怀有身孕的陆姨随军奔波,按照计划,是让陆姨留在金陵城的娘家养胎,几个大姐姐在旁陪同。等他攻入杭州,彻底平定内乱后,再回来陪着待产。
楼船在秦淮河畔靠岸,金陵陆氏的族人过来迎接,丫鬟们也把楼船上的物件搬了下来。
长途跋涉的姑娘们,也稍显局促地进入了陆家的高墙深院。因为是在别人家里,向来吵吵闹闹的姑娘们倒是安静了许多,都是在各自房间落脚后,便呆在屋里不出门了。
许不令和陆红鸾的娘亲及兄长,在客厅坐了片刻后,便和陆红鸾一道,回到了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院落。
落日西斜,深宅大院内,陆家未出阁的小姑娘,在巷道里走动,遇上了便会叫陆红鸾一声‘姑姑’,而许不令的称呼自是改成了‘姑爷’。
陆红鸾手儿扶着肚子,脸上有点挂不住,也不敢大大方方回应,只是低着头走在许不令身后。
许不令来到院落前,推开小门,装饰精巧的绣楼立在其中,院子里干干净净,后巷院墙下种着的桂花树感觉又大了些,旁边的秋千还是往日的模样。
要在这里常住,月奴带着丫鬟,把各种物件搬了进来,放进绣楼里。
陆红鸾来到秋千下,目光灼灼,初夏斜阳映衬下,桃腮带着些许嫣红,修长睫毛下的双眸微微扬起,风韵怡人的侧脸十分动人。她看了片刻后,用手摸了摸肚子,回头看向许不令,稍显孩子气地道:
“令儿,我现在不能玩秋千哈?”
许不令勾起嘴角,走到秋千架子下,把陆红鸾拉了过来坐在上面,然后托着她的肋下,含笑道:
“没事,有我在呢。”
院子里还有丫鬟忙活,陆红鸾毕竟都快要当娘了,有点不好意思,稍微推诿了下,才顺着许不令坐在了秋千上,双手握着秋千绳,绣鞋轻点地面,微微晃了下。
咯吱——
许久未曾动过的秋千发出轻微响声,裙摆在空中洒下,致使风韵熟美的花信女人,平添了几分少女感。
许不令从后面搂着陆红鸾,含笑道:
“想玩可得抓紧时间了,等当了娘,再和娃娃抢秋千,可要被笑话的。”
陆红鸾听见这话,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,有点恍惚:
“记得上次在这里,你让我当正妃,我还不乐意,说着要给你当奶娘。现在可好,正妃没捞到,还得又喂奶又当娘……”
话语有点酸。
许不令对这语气早就习惯了,搂着陆红鸾摇摇晃晃,目光顺着肩头往下看去,瞧着比以前又壮观了些的衣襟,抬手拖了拖:
“陆姨当时不是挺想当奶娘的吗?还说白长这么大个……”
陆红鸾想起当年的胡言乱语,脸色发红地用手肘撞了许不令一下:
“你还好意思提这个?当时你胡说八道框我,说什么多按按就有了,我信你的话,结果被你这没良心的,占了小半年的便宜。”
许不令左右看了看,见丫环没注意,柔声道:
“要不现在再试试?已经有身孕了,说不定……”
陆红鸾可不是当年啥都不知道的傻阿姨了,自从怀了身孕后,为了捧着喂什么的,其实也私下里偷偷问过玖玖,只可惜得到的答案不如人意。她回头斜了许不令一眼:
“你少唬我,玖玖说,娃儿出生两三天后才有,你就是想欺负姨……等以后再说吧,让你吃个够。”
许不令心中一荡,点头夸奖道:
“还是姨好。”
“令儿,你别一口一个姨,都五六个月了,说不定能听见我们聊天,让娃儿听见不好。”
“好,听陆姨的。”
“……”
陆红鸾无可奈何,靠在许不令怀里,在秋千上微微晃荡,思索了下,又轻声询问道:
“令儿,娃儿叫什么名字啊?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,湘儿说乳名图吉利就行了,就叫‘许三多’,寓意家业多、学问多、人脉多……”
??
许三多……
许不令眉头一皱,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,好像在哪里听过。他想了想,摇头道:
“不行不行,这太土了,要是女娃,以后还嫁不嫁人了?”
陆红鸾觉得也是,她靠在许不令肩头,抬起眼帘:
“那叫什么?你是当爹的,得拿主意。我其实觉得许仙挺好听的。”
“许仙是草蟒英雄,也不太好,‘许思鸾’怎么样?”
陆红鸾听着就肉麻,蹙着眉儿,嗔了许不令一眼:
“别套近乎,你咋不叫‘许思姨’?”
“嗯……思怡,好像是不错,怡然自得,寓意也好。”
陆红鸾眨了眨眼睛,还真觉得挺有意思,不过想了想又道:
“叫‘思怡’,岂不是思凝一辈的了?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
“陆姨把湘儿叫姑姑,思凝把湘儿叫舅奶奶,本就是一辈。”
??
陆红鸾没好气的拍了许不令一下:
“思凝是娃儿姨娘,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算法?你还真准备在后宅弄本族谱?”
许不令开个玩笑罢了,他仔细思索了下,又道:
“那把‘思’去掉,就叫‘许怡’,可男可女,怎么样?”
“许怡……许姨、陆姨……你这以后怎么叫?”
“叫小怡……阿怡……好像是不对……”
……
清幽小院内,秋千在桂树旁微微摇晃,身着墨绿长裙的美艳女子,靠在夫君怀里,柔声念叨着未来娃娃的名字。
孕期嗜睡,聊到半途,陆红鸾便靠在了许不令怀里,合上双眸,安然睡了过去。
许不令轻手轻脚,俯身把陆红鸾横抱起来,走进了整理好的绣楼。
房间是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闺房,里面陈设,却被摆成了现在习惯的样子,许不令和萧湘儿的画像,依旧一上一下,挂在床榻正对面的墙壁上,抬眼便能瞧见。
许不令把陆红鸾平放在枕头上,轻柔取下绣鞋,展开春被,盖在了她的身上。
低头端详,陆红鸾安静平躺,呼吸均匀,睫毛微动,似乎在睡梦中,还在思考着娃儿的名字。
许不令半蹲在旁边,认真凝视许久后,勾起嘴角笑了下,俯身在陆红鸾额头亲了口,然后站起身来,往外走去。
刚刚走出几步,背后的床榻上,又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:
“令儿,早点回来呀,我好想看到你当爹的样子。”
许不令步伐一顿,回头看去,却见陆红鸾不知何时醒了,偏头望着他,眸子里含着万千柔情与依恋。
“陆姨放心,我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许不令明朗一笑,如同第一次在长安城遇见陆红鸾时那样……
——
在金陵安顿好家眷后,许不令回到了西凉军营,亲自挂帅激励士气,在西凉军和府兵修整好后,便重新出发,对已经垂死挣扎的东玥发起了总攻。
金陵距离杭州六百里,沿途经常州、梁溪、苏州、嘉兴四地,这已经是江南内腹,也是大玥宋氏目前掌握的最后版图。
随着辽西军溃败、打鹰楼率领的起义军溃散、世家门阀也全部倒戈,东玥皇帝宋绍婴,只剩下手底下十余万亲军,其中精兵不到三万,要钱没钱,要粮没粮,已经到了绝境。
正常来讲,打到这个地步,面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西凉军,早就可以投降了。
但这场仗,不是平叛或者两个势力之间的小打小闹,而是代表着这片天下,改名换姓的江山易主。
宋氏甲子前崛起,手握百万劲旅横扫八荒六合,给久经战乱的天下带来了一个太平盛世,这份平天下、安万民的功劳没法磨灭。
但宋氏历经不过三代帝王,甚至还没从甲子前乱战的休养生息中走出来,宋氏族人也才享受六十年皇亲国戚的待遇,整个天下就得拱手让人,这让宋氏宗族如何放得下?
宋绍婴若是投降,凭借长安城中的傀儡皇帝宋玲,不可能再让宋氏光复。江南这一亩三分地,是宋氏最后的地盘,也是宋氏翻盘最后的一点机会。
宋氏在大玥统治一甲子,手底下并非没有‘忠军报国’的义士,这些人也全集中在了这最后一点地盘,誓与宋氏共存亡。
但在天下大势的洪流之下,孤立无援的东玥,反抗得再悲壮再顽强,从史书上看来,也仅仅只是螳臂当车时,迸发出的一点点能入眼的骨气。
四月初八,许不令携西凉军七万、府兵二十万、火炮三百门,自金陵出发,兵临常州城下。
常州守备,北阳郡王宋武瑞,携一千亲兵、两万府兵死守城池不降。
炮击一夜,常州城墙化为碎石瓦砾,两万府兵全数溃逃,亲兵尽皆战死;独留北阳郡王宋武瑞,携兄弟子嗣挡在北门之前,致死未退半步,事后,许不令将其葬于紫荆湖畔。
四月二十三,西凉军抵达梁溪。
攻城之际,后方的苏州知州、宋暨的驸马赵泽,将兵甲藏匿于渔船,趁夜奔袭八十里,自太湖绕行至西凉军后方,奇袭运送辎重粮草的船队,以战死两千余人的代价,烧掉了半数运粮船,在西凉军主力折返前退走,同时也解掉了梁溪之围。
这可能是许不令带兵平叛以来,遭遇的最大一次损失,也是东玥唯一一次达成目标的胜仗,进军步伐也因此耽搁近半月,直到运粮船从楚地驰援而来,才重新进军。
赵泽给东玥拖了半个月时间,但也仅此而已。
西凉军一日破梁溪,抵达苏州后,赵泽再无余力,死守半日,在许不令承诺保全其妻儿性命后,赵泽朝长安行三拜九叩之礼,以示‘不愧对宋暨提拔之恩,但事已至此,非战之罪,实在形势所迫也’,之后开城投了降。
赵泽年不过三十,昭鸿八年进士,是宋暨唯一的驸马,在许不令攻入长安时携家眷出逃,投奔到了东玥。
但因赵泽和宋暨的翁婿关系,一直不受宋绍婴重用,等宋绍婴发现赵泽太湖奇袭一战展现的才能时,已经没法给他可用之兵,听说宋绍婴还在白马山上捶胸顿足,说了句‘早知我东玥有赵泽,何故以秦荆这断脊之犬死守国门?’。
这个问题,显然没人能回答宋绍婴,因为宋绍婴跟前,已经没人了。
苏州一破,嘉兴近在咫尺,距离杭州也仅有一百二十里之遥。
这种时候,还能在嘉兴死守的,只剩下宋绍婴手底下,藏了近一年多的三万亲军了。
五月二十,许不令率军近三十万,兵临嘉兴城下,全军齐出,四面合围,准备打一场收官之战,也是给宋氏办一场风光大葬。
但让许不令失望的是,前面一寸山河一寸血,宋氏死忠靠着手底下仅有的一点兵马,发挥了最后的余热。到了嘉兴城外,三万精锐军正欲死战,百里外的杭州城内,却送来了一道圣旨。
宋绍婴,还是降了!
这一降,直接让前面打出来的血性,变成了一场笑话。
但不降又能如何?
不降,宋氏在江南的宗氏得死绝,宋绍婴即便有殉国的胆气,其他两王,数千宋氏族人没有,不降得死,降了活得窝囊点,他们还能怎么选?
—–
霹雳——
九霄雷动,天公垂泪。
六月初,淅淅沥沥的雨幕,洒在盛夏的钱塘江上,秀丽山水,在黑色兵潮下失去了颜色。
这场大雨,就好似苍天送给大玥宋氏最后的一场挽歌,只待拨云见日、雨过天晴,这片天地,也就改名换姓,彻彻底底地跨越进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满载西凉军的战船,在江边陆续靠岸,士气如虹的黑甲军士,顶着瓢泼大雨,走向远处那座在江南扎根数千年的江浙首府。
杭州城位于江南水乡的核心,廊台亭榭,都带着水乡女子的婉约,城墙高三丈六,但已经不知多少年未见战火,墙砖上有岁月的痕迹,却没有战火留下来的满目疮痍。
城墙上方,站满了杭州城的百姓,手持雨伞,眺望着黑色潮水般的军队。不过这次,他们不是被绑来当肉盾的,自从庐州城外堆起两千颗王侯将相的人头后,没有人敢再这样做。杭州城的百姓站在这里,只是为了等待这持续一年多的战乱,在眼前彻底终结。
城门楼上,东玥的皇旗已经降下,光秃秃的看起来有些萧索。
城门外,上千宋氏宗亲,还有杭州城土生土长的乡绅族老、达官显贵,安安静静地站立在瓢泼大雨中,鸦雀无声、沉默无言,眺望着江面的方向。
东玥皇帝宋绍婴,手中捧着托盘,托盘里放着玉玺和龙袍,低头站在最前方;豫王宋定安、楚王宋正平分立左右,眼中都是五味杂陈,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。
宋绍婴也想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’,但到了这种时刻,他发现自己连玉碎的资格都没有,手下众多谋士,没有一人谏言该如何死战,而是想方设法地劝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。
如果他不降,很可能许不令还没过来,手底下的诸多势力,就先拿着他的人头,去许家面前邀功了。
泱泱大玥,四世而亡,满打满算,时间也不过才一甲子。
三王现在都有点后悔了,如果当年老老实实让宋暨削藩,说不定还能当个没兵权的闲散王爷,多富贵几百年。
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,皇权摆在面前,也没人能有自断其臂的觉悟,哪怕重来一百次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暴雨淅淅沥沥,落在江南水乡之间。
黑压压的西北铁骑,缓步出现在了杭州城外,震天呼喝,几乎压下了天上雷声:
“虎——”
“虎——”
“虎——”
千军万马的中央,一辆驷马并驱的奢华车架,驶过暴雨下的白石路面,缓缓来到三王及数千士族的面前。
马车上插着‘许’字大旗,车门垂下珠帘,只能看到一袭白袍的轮廓。
“罪臣,宋绍婴,参见世子殿下!”
“参见世子殿下!”
杭州城外,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。
杨尊义扛着丈八长槊,目光并未放在这些和肃王平级的藩王身上。成王败寇,兵强马壮才叫‘王’,俯首称臣的,哪怕是帝王,也不过是一个任人鱼肉的小人物罢了,不值得他正眼打量。
马车上,许不令没有出声,只是眺望着江南的山水美景。
夜莺身着黑衣,腰悬利剑,站在车厢外,手持刚刚写出来的‘圣旨’:
“圣上诏曰:魏王宋绍婴、豫王宋定安、楚王宋正平,无视江南灾情,国危之际拥兵自立、祸乱天下,罪无可恕。即日起,自行携家眷,入长安面圣请罪,江南私军就地遣散……”
清冷的声音,成了暴雨之下唯一的声响。
三王及江南氏族垂首而立,无人敢有半句异议。
直到夜莺宣读完圣旨,宋绍婴才深深附首:
“谢吾皇圣恩。”
“谢吾皇圣恩。”
马车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许不令抬了抬手,车架再次启程,走过三王身侧,驶入早已经门户大开的杭州城。
杭州城头上,欢呼声四起,迎接着王师的到来,庆贺着大玥内乱的终结。
当然,也不乏满腹‘天地君亲师’的书生,眼神愤懑,站在人群后暗暗痛心疾首,但这三两腐儒,在人山人海的欢呼下,能展现出的只有脆弱和无力。
沙沙沙——
暴雨落在车厢上,街边小桥流水,映入眼帘。
许不令斜倚软塌,手中持着白玉杯,心思只在一统大玥的成就上停留稍许,便跳了过去,转而望向街边的些许衣衫褴褛的难民:
“夜莺,带人去把杭州王家抄了,东部三王的私产也不必送去长安,留下来赈灾救济百姓。”
“好的公子,家抄了,人怎么办?”
“男的充军,去北方打仗,女的送萧庭府上当丫鬟。上位者言出法随,萧庭既然开了口,就不能让人觉得是玩笑话。”
“要不要我挑两个好看的,给公子留着?”
许不令冷峻的表情一愣,继而有些无奈地道:
“我天天被宝宝她们轮,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四十岁,你想让我早点飞升不成?”
夜莺回过头来,眼神儿十分认真:
“公子,你可是天下第一,这才多久,怎么就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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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不令眉头一皱,有些不满意了:
“你这丫头,越来越没规矩,我怎么会怕?我只是不想让宝宝她们吃醋罢了。男人嘛,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念,不能被欲望驱使,喜新厌旧,冷落了身边人。”
“是吗?”
夜莺眨巴着大眼睛,从车厢外跑了进来,在许不令身旁坐着,抬手就去解许不令的腰带。
许不令稍显疑惑,捉住夜莺乱来的小手:
“你做什么?”
夜莺跪坐在许不令的面前,灵气十足的脸蛋儿上满是认真:
“公子不用克制欲念,通房丫头,职责就是在老爷欲求不满的时候满足老爷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许不令表情微僵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……诶诶诶……嘶——你们弄死我得了……”
“嘻嘻……公子若是怕了,就算了。”
“我怕什么?这有什么好怕的,十几个姑娘轮我,公子都没皱眉头,会怕你个小丫头……”
“嘻嘻……”
……
马车缓缓驶过街道,街边是小桥流水、白墙青瓦。
百姓站在廊台停歇中,目送那个天下间权势最大的男子,缓缓驶向白马山下。
虽然许不令此时是瘫在软塌上,生无可恋地看着外面,不过有珠帘遮挡,倒也没人能看到他的模样。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男人嘛,总有独自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时候。
许不令抬手摸了摸夜莺的脑袋瓜,暗暗叹了一声,其中滋味,不足为外人道也……

扣人心弦的玄幻小說 世子很兇討論-第二十章 重回故地鑒賞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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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雀鸣犬吠从房间外的院落里响起。
屋子里暗香残存,中间打着地铺,陈思凝彻夜未眠,此时仍旧脸儿泛红,背对着小婉、湘儿侧躺,嗫嚅嘴唇,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。
昨天晚上跑过来,陈思凝本想拉崔小婉当垫背的,结果倒好,她垫在了小婉下面,不久又垫在了湘儿下面,然后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。
陈思凝才第二次,曾经做梦都没想象过这样伤风败俗的场景,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,若不是她心智过硬没被弄晕,说不定尾巴都上身了,但铃铛怎么也没躲过去……
这也就罢了,她都道歉受罚了,事后许不令还让她把床铺修好,她要是修了,那这顿罪岂不是白遭了?
反正都这样了,爱咋咋地吧。
陈思凝反正不动,一副‘要死一起死’的模样,等着明天丫鬟过来,发现她们三个又把床弄塌的事儿。
最后还是萧湘儿脸皮薄点儿,凶巴巴训了许不令一顿,才把许不令撵去善后。
此时床榻旁边,许不令半蹲在地上,俯身修理着断裂的床板。
床板也就断了两根,用木条加固接上即可,倒也不麻烦。
许不令处理好后,站起身来揉了揉老腰,回头看了一眼:
“思凝,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,昨天要不是我反应快,腰又得闪一次,这把腰闪坏了,姐姐们非得把你撵出门。”
陈思凝闭上眼睛,不想说话。
萧湘儿还在睡着,怀里抱着小婉;崔小婉则是抱着胳膊,饶有兴趣地打量,闻言脆声道:
“你反应快个什么呀,光顾着吃馒头……”
“舅娘!”
陈思凝面红耳赤,有点受不了,回身就把被褥拉起来,盖在了崔小婉脸颊上,不让她说话了。
许不令有些好笑,走到跟前把春被掀起来,扔到床榻上,引起一阵娇斥。他把裙子整理好,放在地铺旁边:
“起来洗漱吧,得赶早登船出发,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去你的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
后宅中,姑娘们也早早地起了床,萧绮和松玉芙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起身,此时已经先行去了楼船准备。而祝满枝则睡眼惺忪地抱着清夜的腰,被清夜单手抱着行走,明显还没睡醒。
许不令洗漱完后,走向后宅深处,瞧见满枝和早起上学的瞌睡虫似得,想了想拦住了清夜,然后便来了个很浪漫的晨吻。
宁清夜正愁怎么叫醒满枝,对此倒也没拒绝,很听话地便凑了上去。
祝满枝眯着眼跟着,发觉宁清夜忽然不走了,稍微等了片刻,才疑惑睁开眸子,抬眼瞧见许不令站在身旁,正捏着清夜的下巴亲嘴,睡意顿时消散一空,站直身体羞急道:
“相公,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?我……我还在旁边呢。”
宁清夜见此,松开了嘴唇,心满意足地拉着满枝往外走去:
“该登船了,到了船上有你睡的,走吧。”
“是啊,早点出发,我去接陆姨了。”
许不令含笑点头,摆了摆手道别后,继续往后宅走去。
“诶?!”
祝满枝脸儿微红都准备踮起脚尖了,被强行拉着往外走去,顿时愣住了:
“我……我还没……小宁,你急什么呀?相公,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……”
宁清夜要的就是这效果,不然怎么让满枝清醒?她才不搭理想要跑回去索吻的满枝,脚步轻快把满枝强拉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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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不令心中暗笑,目送满枝依依不舍离开后,缓步来到了后宅。
宅院最后方专门清出了一间院落,给陆红鸾静养,较之前面安静许多。
宁玉合在房间里帮陆红鸾收拾着随身物件;玖玖和楚楚,则是在侧屋里面,清点可能需要的药物和器具,避免在船上要用的时候找不到。
月奴和巧娥正从房间里出来,瞧见许不令从廊道里迎面而来,连忙欠身一礼:
“小王爷。”
月奴和陆红鸾一起长大,性格也随陆红鸾,稍微稳重些,风韵脸颊上带着温婉笑意,颔首等着许不令经过。
巧娥则比较像湘儿,性格活泼些,而且随着湘儿耳闻目染一两年,对许不令显然有非分之想,眸子明显亮了下,可能是怕许不令发觉,还把那意味深长的小眼神儿藏了起来,低头看着鞋尖。
许不令含笑回应了一句,目光本来放在房间里,可擦肩而过的时候,忽然感觉背后某处,被人摸了下。
??
许不令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,看向巧娥和月奴。
月奴瞪大眸子,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巧娥:
“巧娥,你……”
巧娥低头咬着下唇,闻声抬起眼帘,发现许不令在看她,脸色猛然涨红,连忙又低下头去。
“……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堂堂家主,被丫鬟占便宜,实在有点太失威严。他拉过巧娥,抬手就是一下。
啪——
清脆声响在廊道里响起。
“下不为例。”
许不令面容冷峻地说了句后,便转身走向屋里,走出几步,还抬起右手摩挲了两下,明显觉得弹性有点过分的好。
巧娥瞪大眸子,只觉背后火辣辣的,差点没站稳,直接靠在了墙壁上,错愕中带着羞怯,神色慌乱的小声道:
“月奴,我……我做错什么了?小王爷生气了?”
月奴用肩膀撞了巧娥一下:“自己想。”然后快步走了出去。
巧娥偷偷揉了下痛处,眸子里全是茫然,诚惶诚恐的片刻,才转身小跑道月奴身后:
“月奴,我方才是不是冒犯小王爷了?我没感觉出来啊,你给我说说嘛……”
……
闺房之中,陆红鸾站在窗口,怀孕五个多月,腹部隆起已经很明显,虽然行走无碍,但宁玉合还是恪尽职守地在旁边看护着。
瞧见许不令过来,陆红鸾熟美动人的眸子里稍显嗔恼,轻声训道:
“你打巧娥作甚?就不怕湘儿收拾你?”
许不令笑容明朗,走到屋里,抬手扶着陆红鸾的胳膊,摇头道:
“这丫头,无法无天,敢偷偷摸我,要是宅子里的丫鬟都有学有样,陆姨还不得把她们都撵出去?”
“是嘛?”
陆红鸾靠在许不令身侧,一手摸着肚子,缓步往外行走,眼神狐疑:
“巧娥能有这胆量,还能守身如玉到现在?怕是在宫里就被你糟蹋了;我才不信,肯定是你找借口调戏丫鬟,打就打嘛,哪有打那种地方的?”
宁玉合身着白色长裙,帮忙提着陆红鸾的随身物件。她武艺高眼力好,方才目光又在许不令身上,可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在眼里,此时轻声道:
“方才明明是月奴动的手,还嫁祸到巧娥身上,令儿你武艺这么高,难不成还没看出来?”
许不令肯定看出来了,但当家主的,得雨露均沾,月奴摸他一下,他再还月奴一下,巧娥晾在旁边,还不得抑郁了?
不过这些话,肯定不好光明正大说出来,许不令笑了下:
“是嘛,方才没注意。”
“哼~”
陆红鸾半点不信,抬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,想了想又道:
“月奴和巧娥年纪都不小了,又不是豆豆,才十四五岁不着急。特别是巧娥,这些天伺候我,有事没事就站在你的画像前面眉目含春,我一望过去,她就把目光转到湘儿的画像上,我都怀疑我不在的时候,她能跑上去亲画像两口。她俩都跟了我和湘儿好多年,宫里的宫女都有外放回乡成家的年纪,你要是想的话,我挑个机会成全她们;若是不想,我就给物色个好人家,总不能耗人家一辈子……”
宁玉合听见这话,略显打趣地瞄了许不令一眼:
“令儿什么性子,红鸾姐还不知道?别说上了船的女子,就是雌鸟都别想下去,咱家又不缺一双筷子。”
陆红鸾幽幽叹了一声,搂着许不令的胳膊,摇头道: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,令儿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,筷子太多,万一身体不行,干看着吃不着,岂不是更拖累了人家姑娘。”
许不令眉头一皱,微微摊开右手:
“陆姨,我怎么可能不行?我天下第一,别说现在了,再加一船都游刃有余……嘶——”
“还再加一船,你先把几个丫鬟收拾了再说。就巧娥和月奴那模样,发起狠来不比玉合差多少……”
偷笑的宁玉合一愣:“嗯?红鸾姐,你这话说的,我还好吧,玖玖才那什么,整天想方设法的往许不令屋里钻。”
侧屋之中,抱着药箱从房间出来的玖玖,听见这话顿时不满了:
“臭道姑,你别在自家人前装清心寡欲,宅子里谁不知道你每次失踪是去干什么了?我至少每次都明着来,从不偷着占便宜。”
钟离楚楚走在玖玖身后,被这些尺度很大的话语弄得脸儿发红,蹙眉道:
“师父,你还挺得意?玉合姐说的又不是假话。”
“楚楚,你怎么胳臂肘往外拐?”
许不令眼见又要吵起来了,连忙抬手:
“好啦好啦,先上船再说吧。”
只是陆红鸾正看热闹看的高兴,见许不令想拉架,随口拱火道:
“令儿,谁最那什么,你肯定清楚,下个结论,也免得玖玖和玉合吵来吵去。”
宁玉合和钟离玖玖话语一顿,眼神都望了过来,意味莫名。
“……”
许不令哪里敢说,说出来今后的性福肯定没了,他表情尴尬地想了想:
“嗯……都一般般,我都用不上全力,还得再接再厉。”
“还再接再厉,那臭道姑把船都弄沉了,你还想让她弄得天崩地裂不成?”
“死婆娘,你找打是吧?”
“看看,说不过就动手,这是心虚,是吧红鸾?”
……
许不令头皮发麻,想了想,还是不插话,眼观鼻鼻观心,当起了不善言辞的腼腆公子……
——–
欢欢闹闹间,一家人上了楼船,扬帆起航,继续往江南行进。
东玥对萧家下手,致使淮南数万姓萧的百姓群情激愤,庐州战败的当日,城防便自行瓦解;西凉军目前的位置,刚刚抵达金陵,东玥无重兵可用,破城也是迟早的事儿。
淮南城已经收复,许不令让辎重船只先行出发,顺流而下追赶西凉军的步伐。他则带着萧家族人,走水路入淮河,先把他们安稳送回萧家庄。
厉害生这次过来,所率的打鹰楼部众,加起来也就三百来号精锐。这些人江湖出身武艺不俗,多半都有一技之长,并入军旅去打仗,显然大材小用。
许不令和萧绮商量了下,干脆把这些江湖人划进了狼卫,用以清理周边郡县不方便动用军旅的小山寨,随军历练摸清底细品性后,再用来给缉侦司换血。
缉侦司是宋暨推行起来的,虽然遭江湖人痛恨,但许不令从没有取缔缉侦司的意思。
其实不光是缉侦司,宋暨削藩、大兴科举重用寒门、加大对盐铁管制等等决策,许不令都不会去变动。
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,宋暨为了推行这些决策,已经背了黑锅,连皇位和老婆母后都被逆贼霸占了,许不令若是不顺水推舟进一步完善,促成中央高度集权,那不是脑壳进水了嘛。
淮南距离庐州,直线也就两百里,从庐州出发,走水路弯弯绕绕,进入淮河后顺流而下,用了四天时间,才抵达淮南,时间也到了三月末。
晌午时分,几艘船只在淮南码头陆续靠岸。
码头之上,萧家族人已经提前抵达,萧庭等人在庐州城差点横死,算是劫后余生,族内亲眷岂有不担心之理,无数妇孺幼童站在甲板下,含着泪迎接归来的亲人。
萧绮和萧湘儿从楼船上来,也汇入其中,安抚各位亲眷。许不令一个外姓姑爷,身份又有点高,凑进去没活说也罢,还会客大压主破坏亲人团聚的气氛,便和几个小姑娘一起,保持着距离,走在了后面。
此次护送萧家人返乡,不会在淮南停留,将萧家人送回庄子后,就会启程去金陵,陆姨舟车劳顿不方便,并未下船,玉合她们在身边陪着,只有几个小姑娘跟了下来。
码头上的集市挺热闹,满枝在船上憋了几天,下船就和脱缰的野马似得,拉着清夜她们就跑到了集市上。
楚楚本来走在玉芙身后,可瞧见周边的场景,好像回忆起了什么,脚步放慢了几分,回头瞄了许不令一眼。
楚楚和湘儿一样,都喜欢穿红裙子,湘儿的款式比较修身,一针一线严丝合缝,完美呈现出曼妙动人的身段儿;楚楚则不然,小时候过得苦,很讨厌男人那种看待货物似的贪婪目光,薄纱红裙十分宽松,不脱了衣裳根本看不出身材有多好。
此时楚楚转过身来,红裙随肢体而动,朦朦胧胧的呈现出身段儿隐藏的曲线,在猫眼似得碧绿双眸承托下,这回眸一笑的魅力,可谓摄人心魂。
许不令手持折扇负于身后,正无所事事,见此自是心中一荡,转身来到了集市,走在楚楚的身侧,挑了挑眉毛:
“才分开不到一刻钟,就想相公了?”
钟离楚楚抱起了胳膊,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,目光在码头集市上徘徊,好似没听到。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有点莫名其妙,靠近几分,用扇子给楚楚扇风:
“怎么了媳妇?”
钟离楚楚走出几步,才用肩膀撞了许不令一下,稍显不满道:
“被人无视的感觉,舒服吗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愣了下,略一回想,才想起离开肃州和楚楚重逢,便是在淮南的这座小集市上。
当时楚楚牵着白骆驼,假装在集市上挑东西,等他走过的时候,也是这么回眸一笑,他则故意做出没看见的模样,头也不回走了。
那时候萧绮还没进门,陆姨还是姨,湘儿的红木牌子还没刻满,玖玖还想收他当徒弟,大白还没变身野王,崔小婉和思凝更是天各一方的陌路人。
时间过去也没多久,但此时此刻重回故地,才发现经历的事情太多了,好像隔了半辈子。
不过,当年在的人都还在,当年不在的人也来了,仔细一想又挺圆满的。
许不令勾起嘴角,以大袖做遮掩,偷偷拍了下楚楚的臀儿:
“怎么又提起陈年旧事?谁让你当时那么傲,又想勾搭我,又想让我主动。”
钟离楚楚微微扭了下,没躲开许不令的大手,便也不管了,轻哼道:
“我没主动吗?别的女子,你都是温柔体贴、从不抗拒,人家敢对你羞涩笑一下,你就能把人家抗回楼船。偏偏到我这里,你就变了,我从长安追到肃州,又从西域追到江南,从江南追到幽州,脱衣裳跳舞就跳了两次,到头来你和我师父睡一块儿了,哼……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:“我也没抗拒啊,但你试探我是不是个色胚,我肯定得装作不是的样子,不然你怎么会追这么远。”
“……”
钟离楚楚吸了口气,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,也理不清了,陪着许不令在街上行走,想了想又轻声道:
“当年在这里,我苦等了好多天,你过来看到我,头也不回就走了,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难受,还傻乎乎的跟着队伍,往萧家庄走……再来一次,我肯定扭头就走,反正你会跑来追我,我吃那些苦作甚?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下:“不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,我是女儿家,我倒追,和你追我能一样吗?思凝从南越追到北齐,一趟就成了,我绕着大玥硬跑了一圈儿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,相公知错,以后遇见姑娘倒追,当场答应。”
“你想得美,腰子不要了?”
“呵呵……”
闲谈之间,逐渐到了小集市的尽头,楚楚不去萧家庄做客,当下也不唠叨相公了,跑回去追上了满枝她们。
许不令目送楚楚离开,转身走上通往萧家庄的道路。
道路两旁是绿意盎然的田野,来接人的萧家族人已经走远。
许不令快步走了一截,尚未追上前方的队伍,途径一个岔道的时候,忽然听见道路旁的石亭里,传来交谈声:
“……我一个厨娘,早退隐江湖了,当什么门客?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什么心,你身份高我惹不起你,但你也不能这样咄咄逼人……”
“我能安什么心?只是想让丫头有个安稳环境罢了。”
“你让开。”
“唉,来都来了……”
……
这台词有点耳熟……许不令一愣,转眼瞧去,却见萧庭站在石亭里,张开胳膊拦住去路,亭子里是抱着闺女的小妇人。
而道路的交叉口,萧湘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望,揉着额头,一脸‘这蠢蛋没救了’的模样。
许不令来到萧湘儿的旁边,抬眼瞄了下,疑惑道:
“宝宝,萧庭这是在作甚?”
萧湘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实在看不下去,转身拉着许不令往萧家庄走,恼火道:
“都怪你,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??
许不令满脸无辜,回头看了两眼,才茫然道:
“我教什么了?”
萧湘儿被蠢侄子气到了,抬手就在许不令腰间拧了下:
“还能什么?天下间好姑娘到处都是,你偏喜欢寡妇,这下好了,萧庭有学有样,也看上了那江湖女子,还买大送小。”
许不令摊开手来:“宝宝,这可不是我教的,天地良心。”
萧湘儿才不管这些,继续道:
“学着你欺负寡妇也罢,又不学你的本事,方才还鬼鬼祟祟跑过来,让我这个姑姑给他拿主意。那女人年纪比我都大几岁,跑来祸害我侄子,我都恨不得把萧庭炖了,我还给他拿主意,哼……”
湘儿被萧庭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,许不令倒是好久没见过了,轻轻笑了下,拉着萧湘儿的手:
“萧庭不一直都是这样,都已经当家主了,你也管不了他,别往心里去。”
萧湘儿其实也没想管萧庭,只是看着萧庭长大,觉得有点不争气罢了。她叹了口气道:
“他知道自己是萧家家主就好了。堂堂淮南萧氏的家主,喜欢个女人,过去说一声让人家进门就是了,江湖女子还敢不答应?我让萧庭过去直说,这蠢货憋了半天,让人回去当门客,人家怎么会答应?”
许不令有些好笑:“这种事,得靠自己,你帮不来。再者那江湖女子武艺高,知道你在跟前盯着,肯定不好意思答应,真想走的话,就萧庭那两下子能拦住?”
萧湘儿想想觉得也是,回头看了眼后,便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瞎扯了,转而道:
“还是你本事大,瞧见我一个寡妇太后,独守深宫无依无靠,当场就敢起歪心思,过来百般讨好我,还没熟悉就往我被窝里钻,还把我肚兜偷偷扒拉走,这色胆不服不行。”
许不令老脸红了下,想起刚和湘儿开始的那段时间,还挺怀恋的:
“我那不是怕你往外说吗,拿走你的荷花藏鲤,只是当保险,没其他意思。”
“你当我傻不成?”
萧湘儿用胳臂肘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,眼神嗔恼:
“咱们当时在被窝里躲了半个时辰,你贴在我背后,什么反应你以为我感觉不到?如果不是外面有秘卫在找你,你估计当场就把我那什么了。”
许不令当时歪心思肯定有,他又不是圣人,抱着天仙似的宝宝躺那么久,没歪心思才真有问题。不过对于后面的话,许不令却不认同,摇头道:
“我可不是那种人,当时还真是迫不得已。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顾,为了解毒就不会搞那么多弯弯绕绕,直接跑宫里把你办了不就完事了嘛。”
萧湘儿杏眸一瞪:“你要真敢那么干,你以为你会得逞?”
“那是自然,宝宝可烈了。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下,拉起了萧湘儿的手,沿着田野行走,想了想道:
“说起来,咱们好久没玩过‘无良世子欺辱贞烈太后’的戏码了,要不要……”
萧湘儿表情微动,斜了许不令一眼,应该也是被勾起了小心思,她轻轻咳了声,略一琢磨:
“玩过好多次,你倒是起劲儿,本宝宝感觉一般。”
“那妖艳太后欺辱贞烈世子?”
“你贞烈个锤子,每次我一挑你下巴,你就往上扑,根本不按话本演。”
“呃……那霸道姐夫欺负小姨子,或者霸道小姨子……”
“你就会这几个是吧?就不能变通点?如今小婉也进门了,思凝也进门了,皇后公主都有。你可以演叛贼首领,攻入皇城,然后……”
萧湘儿眨了眨美眸。
许不令折扇轻摇,左右看了几眼,赞许道:
“还是宝宝大人厉害,待会回楼船试试。”
“哼~……别说我出的馊主意。”
“那是自然,宝宝能有什么坏心眼呢……”
……

優秀都市异能 世子很兇 線上看-第十五章 新婚燕爾分享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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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发白,晨光洒在百花绽放的府邸中,幽然花香,唤醒了早起的鸟儿,站在树杈之间,看着后宅里人来人往。
月奴和巧娥,端着洗漱用具,走向陆红鸾的院落,途径游廊,目光瞄向贴着喜字的房间,小声窃窃私语:
“月奴,小王爷昨晚上串了几家门啊?”
“你问我作甚?我又没跟在小王爷后面帮忙推……推那什么。”
“唉~我想帮小王爷推,还没机会呢。我家小姐每天过子时才睡觉,昨晚拉着崔皇后又聊了半晚上,说什么‘祖孙三代大被同眠’之类的,我还旁敲侧击搭腔了几句,崔皇后都看出我意思了,我家小姐硬是没听懂……”
月奴风韵双眸斜了一眼:“你光在我面前念叨有什么用?有本事去学夜莺啊,逮着机会就往小王爷被窝里一钻,小王爷还能把你踢出去?”
“我是小姐的丫环,和夜莺能一样吗?再说你怎么不去钻?”
“我可不急,夫人说了,等这阵儿忙完就给我安排,运气好我还能当夫人娃儿的奶娘。”
“唉~,真羡慕,我家小姐光顾着当宝宝了……”
两人正说话间,游廊的对面,早起的松玉芙迎面而来,手里还拿着记事的小本本,当是去萧绮的书房上班。
两个大丫鬟瞧见松玉芙,连忙停下不正经的闲谈,微微颔首道:
“松夫人早。”
“月奴早,巧娥早。”
松玉芙穿着暖黄色的襦裙,哪怕嫁入许家一年多,已经有了贵夫人的仪态,身上的书卷气依旧还在,代人亲和很有礼数,面对巧娥和月奴,也颔首回了一礼,然后道:
“绮绮姐起床了吗?”
“刚起来,正在洗漱。昨天刚刚大婚,小王爷说都休息一天,松夫人不用这么早过去。”
“哦……”
松玉芙听见这个,便打消了去书房办公的想法,待巧娥和月奴离开后,转身走回院子。
只是松玉芙还没回到自己的房间,就瞧见她的傻丫鬟豆豆走了出来,瞧见她去而复返后,愣在了原地:
“小姐,你怎么又跑回来了?忘拿东西了吗?”
“没有,今天没事儿。”
松玉芙走到跟前,本想和豆豆一起回去,抬眼却见豆豆手里攥着几根钉子。她疑惑道:
“你拿钉子做什么?”
豆豆低头看了看,也有些疑惑的道:
“方才去厨房打热水,路过陈姑娘院子的时候,陈姑娘让我帮忙找几根钉子,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松玉芙闻言释然。寨子里几个出生江湖的姑娘,都不喜欢让丫鬟伺候,陈思凝有自己的嬷嬷,以后会过来,也没让安排丫鬟,有什么琐碎小事,都是让其他丫鬟搭个手。
松玉芙想了下,反正早上也没事,陈思凝刚刚进门,她这当姐姐的过去探望下也理所当然,便把豆豆手里的钉子拿了过来,转身走向了宅院深处。
豆豆瞧着小姐离去,欲言又止,等松玉芙走远了,才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了句:
“陈姑娘让我别告诉外人……小姐好像也不是外人哈……”
……
松玉芙拿着几根钉子,走过院落间的小道,途径宁清夜的院子是,从门口瞄了眼。
院落之中,宁清夜刚刚起床,还穿着红色裙装,坐在窗口的妆台旁盘头发,回头说着:
“许不令,你快点起来,待会丫鬟过来叫我们吃早饭,你还赖在我屋里没起来的话,宅子里的人怎么看我?”
“唉,昨晚上把腰闪了,我再休息下。”
“你……唉。”
……
松玉芙脸儿不易察觉的红了下,暗暗念叨一句“清夜玩的真野”后,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。
为了不互相影响,三间婚房并非连在一起,中间还隔着几栋房舍。
松玉芙来到陈思凝的院子外,里面传出些许‘砰砰—’的轻响,好像是在移动木制家具。
院落的门口处,两条小蛇认认真真的站在左右两侧当门神,一副‘闲人莫入’的架势。
松玉芙出身书香门第,还挺怕蛇的,虽然知道两条小蛇不咬人,还是停住了脚步,有点犹豫要不要叫一声。
只是两条小蛇,瞧见松玉芙手上的钉子后,似是想起了主子的吩咐,左右让开了道路。
??
松玉芙稍显疑惑,见此也没再开口,抬步进入了院子,转眼看向东侧婚房。
婚房的门窗都开着,陈思凝换好了衣裳,头发却披散在背上没盘起,看情况刚起身还未洗漱。
昨晚刚刚破身,陈思凝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,但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水润红晕,本就迷离的桃花眼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多了些似有似无的媚态。
此时陈思凝,正推着一张绣床,来到房间里的空旷处。
宅子再大,女儿家寝居的闺房都是比较秀气的,家具再加上成婚时的各种摆设,已经不剩下多少空间。
而陈思凝的绣床,肯定不是寻常小百姓的木板床,红木制成的八柱架子床,上有顶架,雕着瑞兽装饰,木柱之间也有镂空隔断,床榻边有木制台阶,台阶左右还有床头小柜,一套下来将近六百多斤。
松玉芙瞧见陈思凝一个姑娘家,推着几百斤的大床在屋里挪动,看模样还准备翻过来,心里确着实惊了下,连忙走向婚房,遥遥询问道;
“思凝,你这是……”
“呀——”
正在认真挪动床铺的陈思凝,已经听到了脚步声,还以为来的是豆豆。猛然听见松玉芙的声音,她吓得惊呼了一声,连忙站起身来,手忙脚乱的挡住床铺,露出一抹很牵强的笑容:
“阿芙,你怎么来了?我……我练功呢。”
“练功?”
松玉芙拿着钉子,走进还带着香味的婚房里,扫了一眼,却见原本摆放整齐的家具,为了给床铺腾路挪的乱七八糟,陈思凝虽然挡住了床铺,但床铺那么大哪里能挡完,大红被褥掀了起来,露出下面的木制床板。
松玉芙眨了眨眼睛,不确定的询问道:
“思凝,这是练什么功?相公说的‘乾坤大挪移’?”
陈思凝表情十分尴尬,她昨晚和许不令圆房,被许不令循循善诱的,骑着乱来,晕乎乎的时候,一阵抓心挠肝的冲击忽然传来;她以前从未受过那样的刺激,自是没控制住,虽然没把许不令的腰弄断,但半步宗师的武艺,床板显然扛不住。
当时两人正情到深处,陈思凝也没关注这点小插曲,后来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,一觉醒来天都亮了。
洞房花烛夜把床板玩断的事儿,陈思凝性格再稳健果断,也不敢让外人知道。如今被松玉芙堵住了,她只能讪讪笑了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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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也不是啦。就是觉得屋子有点乱,随便收拾下。”
松玉芙半点不信,本就好奇心比较强,察觉陈思凝比较扭捏,便走向床铺旁,随意打量,含笑道:
“这种事,叫丫鬟过来就行了嘛,你昨天刚刚完婚,哪有自己做家务的道理,让外人知道了,还以为我们许家欺负新媳妇呢。”
陈思凝哪里敢叫丫鬟过来收拾,连找不到钉子,都只能叫傻乎乎的豆豆去拿。
眼见松玉芙走了过来,陈思凝想也不想,直接坐在了床榻上,想遮挡床板裂开的纹路。
结果……
咔嚓——
已经经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架子床,终于走完了这无比短暂却又轰轰烈烈的一生。
好文筆的都市异能小說 《世子很兇》-第十五章 新婚燕爾
“呀……”
陈思凝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床底,又连忙扶着床榻坐稳,表情顿时僵硬。
松玉芙脚步顿住,大眼睛瞪的圆圆的,看了片刻后,终于回过味来,忍不住惊声道:
“我的天啦!思凝,上次湘儿姐四个人才把床弄塌,你才第一次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芙芙姐,妹妹知错了,你千万别说出去……”
“呜呜……”
……
——
伊人坐在窗前点妆的场面,在窗外鸟语花香的承托下,美不胜收。
许不令靠在枕头上,揉着差点被思凝一记‘夺命剪刀脚’夹断的老腰,眼神满是欣赏与陶醉。
宁清夜盘好了头发,见许不令还在赖床,有些恼火的站起身,走到跟前拽着许不令的胳膊:
“许不令,你给我起来!你这腰又不是在我这儿闪的,别把锅扣在我身上。”
许不令被拉着坐起来,做出大老爷的模样,稍显不满:
“家有家规,清夜,你可进门了,得改口叫相公,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
宁清夜面容清清冷冷,把袍子拿起了,塞进许不令怀里:
“还天下第一,被个刚圆房的小姑娘把腰闪了,以前欺负我和我师父的劲儿哪去了?”
许不令微微眯眼,抬手就把清夜拉进了怀里:
“相公有俩腰子,你以为闪了一个,就收拾不了你?这可是你自找的……”
宁清夜知道许不令的本事,也只是随口怼两句罢了,见许不令要来真的,眼神顿时弱了些,连忙道:
“好好好,相公厉害,你快起来吧,待会满枝要是醒了,发现你还在我这儿,不好说你偏心,又得说我不讲义气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松开清夜,在新媳妇的服侍下,穿戴好衣袍,洗漱过后,走出了房间。
太阳还没露头,满枝肯定没起床。
许不令直接走向陈思凝的院子,想给公主殿下请安,只是还没进去,就听见里面传来: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芙芙姐,你别笑……”
……
??
许不令微微眯眼,直接飞身而起,落在了院子里,抬眼看去,却见乱七八糟的婚房之中,身材挺高的陈思凝,把文文弱弱的松玉芙抱在怀里,一手搂着后背,一手捂着嘴,几乎放成了半躺的姿势,低头脸色涨红的劝说,姿势还挺浪漫。。
松玉芙则瞪着大眼睛,眼底有震惊也有笑意,明显想憋着,但是憋不住,一直在‘呜呜呜……’,如果不捂着嘴,估计就变成了‘咯咯咯……”。
许不令走到窗前,莫名其妙道:
“思凝,你欺负我媳妇作甚?“
“许……相公。”
陈思凝听见许不令的声音,又被吓了下,不过马上又放松下来,眼中的紧张变成了嗔恼:
“都怪你,你这……你让我怎么见人?”
说话间,手也松开了。
松玉芙站直身体,憋得很难受,但许不令在,也不好笑出声,只能表情古怪的道:
“没事的,又不是第一次,不过上次四个大姐姐才把床弄榻,思凝你单枪匹马……呜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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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又被捂住了。
许不令扫了眼,才发现床板直接断了,他表情也古怪起来,但肯定不敢跟着笑,只是道:
“嗯,那什么,我去叫木匠……”
“不用了不用了。”
陈思凝都不知道自己作的什么孽,竟然嫁到这里来,她急急忙忙把松玉芙抱到了门外放下,把门一关:
“我自己修即可,相公你去忙吧,别打扰我。”
许不令吃了个闭门羹,倒也不介意,毕竟上次他把床弄榻,可是被宝宝押着大半夜修,修好了还不让他上榻,思凝能自己动手,已经很让人暖心了。
松玉芙被撵出门后,脸上的笑意再也憋不住,又不敢笑出声,只能捂着嘴,走在许不令身侧,待走远后,才小声道:
“相公,思凝这么猛吗?”
许不令沿着鸟语花香的小道行走,摇头道:
“一般般吧,相公什么体魄你不知道?四五个人一起上都委屈吧啦叫好哥哥,思凝能奈我何?”
“哼~”
松玉芙可什么都知道了,走在许不令跟前,抬手揉了揉相公的老腰:
“相公就嘴上凶,和在长安城一样,实际上嘛……”
许不令双眼微眯,做出凶巴巴模样:
“实际如何?”
松玉芙顿时怂了,柔柔笑了下:
“实际上也挺凶的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抬手搂住玉芙的肩膀,点头道:
“知道就好。”
松玉芙左右看了看,见周围没人,又小声道:
“相公,昨天你可是先去的满枝那儿,在思凝那儿都把床弄塌了,满枝还得了?不会晕过去了吧?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。小满枝看起来豪爽,但真到了闺阁里,比玉芙都腼腆,眼一闭和木头人似得,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许不令心里自然也心疼,没折腾满枝,只是规规矩矩的圆了房,事后满枝就睡下了,唯一印象深刻的,就是奶枝名不虚传。
想起昨晚惊涛骇浪的模样,许不令到现在都有点眼晕,搂着玉芙走进满枝的院子里,含笑道:
“没晕,不过也累的够呛,肯定爬不起来,过去看看吧。”
满枝的院子里很安静,天色尚早无人打扰。
许不令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口,挑开窗户,和松玉芙一起探头瞄了眼。
婚房之中,摆设和昨晚没有区别,点心和酒壶放在桌上,新裙子整齐叠放在托盘里。
床榻之间,祝满枝抱着铺盖卷,脸蛋儿上还残存着一抹红晕,表情却和往日没半点区别,完全就是睡懒觉的模样,还斜着躺着,露出大白团儿的轮廓。
好大……
松玉芙脸儿红了下,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后,才疑惑道:
“相公,这叫累的够呛爬不起来?我怎么感觉是神清气爽、游刃有余?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:“满枝昨晚累的不行都哭了,可能是休息好了吧。”
松玉芙不太相信,便在窗口,询问道:
“满枝,许公子昨天猛不猛?”
祝满枝睡得迷迷糊糊,和玉芙很熟也没被声音惊醒,只是有些困倦的拉起被褥盖住脑袋,似梦似喃的回应了一句:
“猛个锤锤,本枝可厉害了,许公子还甘拜下风了呢……”
嘴一如既往的硬。
许不令脸色微沉,无话可说,当即撸起袖子,准备进去再收拾一顿小满枝,振一下夫纲。
松玉芙看到相公吃瘪,偷偷笑了下,连忙拉住许不令,放下窗户,抱着胳膊往外宅走去:
“算了算了,我知道相公猛。”
“满枝不知道。”
“她睡醒就知道了嘛。相公今天有事没?听说巢湖挺漂亮的,我还没去过……呀呀呀——好高……相公你做什么呀?”
“去巢湖啊。”
“就不能走路吗?我怕高……”
……
楼宇之间,男女相拥起起落落、渐行渐远。
晨曦初露,宅邸内鸟语花香、春意盎然。
新的一天,就在这平淡而温馨的气氛中,开始了……
——
本来大结局已经写好了,但感觉有点仓促不太好,还是再写几天日常吧……

引人入胜的小說 《世子很兇》-第九章 一鍋燉不下鑒賞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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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匹追风马,在郊野间疾驰。
许不令带着陈思凝,在平原上往南奔行八十余里,逐渐抵达乌鱼岭一带,崎岖山岭在眼前浮现,天色也暗了下来。
乌鱼岭毗邻横山,地势极差很少有百姓在里面落户,山岭间连供车马同行的道路都没有,只有一条上山采樵的小道。
鬼娘娘坐在陈思凝的身后,抬手指向乌鱼岭的深处:
“从这里进去,还要走将近十里,才能到南玉藏身之地。”
许不令扫视一眼,见道路难行,骑马动静太大也容易走漏消息,便翻身下马,从马侧取下了随身物品和铁锏:
“徒步进去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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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思凝下马跟在身后,低头看了眼,身上的铠甲动静太大,想了想直接把铠甲脱了下来,仅仅穿着打底的黑色贴身劲装,将弯刀的鞭子放在腰后,转身道:
“走吧……诶?”
陈思凝刚刚转身,却见方才还在旁边站着的两个人,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抬眼看去,才发现许不令和那个中年妇人,如同鬼魅般的跑出了十余丈,几乎脚不点地,连破风声都没带起。
陈思凝瞪着眸子,忽然感觉自己好弱鸡。原本在南越,她好歹也是一流高手,怎么跟着许不令后,宗师都和不要钱的往出冒,这也太打击人了些!
陈思凝抿了抿嘴,也不好说什么,拼尽全力跟到了两人身后,朝着山岭间疾驰。
鬼娘娘正面战力比不高,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宗师,所有修为全在敏捷上,和老萧差不多,轻功独步天下。
山岭间崎岖无路,鬼娘娘单人在前,踩着树木顽石如履平地,时而蜻蜓点水般一跃两丈有余,看起来犹如在林间飘动的女鬼。
许不令轻功同样不错,但并不以轻灵见长,这样长距离的奔行,速度不慢,看起来就没鬼娘娘那么飘逸了。
陈思凝则不用说了,咬着牙跟随,不掉队出丑即可。
十里山路,普通人可能要走很久,但宗师级的高手全力奔行,只用了不到两刻钟。
许不令在一座山岭上停住脚步,低头看去,可见山岭底部有一个小湖,周边都是深山老林,隐隐约约能在密林深处,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。
鬼娘娘矮下了身形,抬手指向火光处:
“就在那里,白天看来,那里有一个山洞,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,南玉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,看起来武艺不高,但那条大蛇神出鬼没,我除开在大桥镇仓促瞧过一眼,其他时候从未见过,也不知藏在哪里。”
陈思凝呼吸稍显急促,在许不令身边站着,从袖子里叫出阿青和阿白,放在了地面上,轻声吩咐了几句,指向远处的火光,让它们去探探路。
只是两条小蛇显然感觉到了什么,小青蛇吐着粉红色的蛇信,在地上闻了闻,便惊慌失措的钻进了陈思凝的裤管,怎么叫都不出来了。小白蛇胆子要大些,但也仅此而已,缩在陈思凝的跟前摇摇晃晃,不肯往前走。
小白龙已经是蛇王级别的了,毒性极为刚猛,世上基本没有毒不死的东西,连它都不敢过去,只能说对面那条比阿白还危险。
陈思凝见此,只能把阿白收了起来,轻声道:
“南玉那条‘通天蛟’,在南玉年轻成名时便存在,这么大岁数,光是体型都不能以常理推算了,即便没毒,翻个身都能把阿白阿青压死,这可怎么办?”
许不令也稍稍有点头痛,玖玖她们在楼船上,时间仓促没法把依依带着,这没侦察兵,就只能用脚去探虚实了。
“走吧。我走前面,你们分开些,不要离太远,随时注意周边动静。”
许不令说完后,把黑手套带上,提着铁锏,开始沿着周边山岭,朝湖对面的山脚摸去。走出几步后,他看向附近的鬼娘娘:
“仇随时可以报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,以自保为主,切勿冒进。”
说这话,显然是担心鬼娘娘被杀夫之仇冲昏头脑,遇见仇人后歇斯底里。
不过鬼娘娘眼中只有杀意,丈夫横死的伤感很弱,只是轻轻点头。
许不令想了想,记起鬼娘娘男人是个眼高手低的窝囊废,见此也不多说了,只是无声无息的潜行。
呼——呼——
深山老林之间,夜风吹动茂密树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
山林之间必然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,方圆两里之内没有任何鸟兽的叫声,安静的好似一块死地,距离隐约火光尚有百步,就能听见前方若有若无的交谈声:
“……上官老弟,你也别一蹶不振,人都有大起大落,堂堂七尺男儿,只要手脚健全,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。哥哥我是过来人,当年在长安城,那是顶流的公子哥,自从许不令那混蛋来了长安后,天都塌了,欺男霸女、无恶不作,当着满书院王公贵子的面打我,还霸占我姑姑……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听见这话,眼神稍显古怪,有点害怕许不令虎躯一震,扭头就走不救人了。
不过,许不令肯定没这么小气,他知道萧庭这是在求自保,和他撇清关系,免得对方事后撕票,心里自然不会介意。
三个人在树林间慢慢往前摩挲,周边风平浪静,好像根本没惊动对方。
只是许不令走着走着,忽然抬起手来,制止了陈思凝的脚步。
鬼娘娘没发觉什么不对,偏头小声询问:
“怎么了?”
陈思凝同样疑惑。
许不令侧耳倾听稍许,沉声道:
“萧庭一直在和那年轻人说话,身边如果有其他人,以萧庭的性子,不可能不搭腔,南玉不在两人跟前。”
此言一出,树林里寂静下来,鸦雀无声。
鬼娘娘身形无声无息飘到了一颗大树后面,袖子里滑出细丝和匕首,谨慎扫视着周围。
陈思凝则靠在了许不令的背后,观察着密集树林的一草一木。
许不令眉头紧蹙,侧耳聆听周边动静,搜索着可能存在于暗中的对手。
沙沙——
风声徐徐,周边树林极为安静,好似没有任何活物。
就在三人觉得是误判,准备继续抬步的时候,陈思凝衣袍里的两条小蛇,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气味,略显焦急的躁动的起来。
许不令心中一沉,毫不犹豫拉着陈思凝往后飞退。
而几乎同一时刻,一条庞然大物,从前方两丈外的草地下破土而出。
轰——
首先出现的是磨盘大小的三角蛇头,猩红蛇瞳犹如炼狱深渊,头上黑色鳞片棱角分明,颜色乌黑在月色下闪着幽光,狰狞而可怖。
巨大蛇头的下方,连接这水缸般粗细的蛇身,连最薄弱的腹甲都漆黑如墨,看起来犹如一尊忽然暴起的钢铁巨兽。
大蛇有多长,许不令根本没看清,因为距离只有两丈,大蛇的身体却远超两丈,刚刚露头,便撞向许不令,血盆大口露出勾牙与蛇信,血腥煞气扑面而来,后方的蛇身还未全部冲出泥土。
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,把自认见多识广的许不令都吓了一跳,毕竟他上辈子加这辈子,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,恐怕历史上的上古巨蚺都没这么夸张的体积。
虽然面前的巨蛇体型庞大,但速度并不慢,如同寻常蛇类捕鼠一般,闪电般弹了过来,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。
陈思凝面容错愕,只来得及抬刀格挡。许不令反应要快许多,直接抬起提锏,对着蛇口便是一击直刺,试图直接从蛇口捅穿大蛇的上颚。
只是大蛇和南玉相伴数十年,和高手搏杀的经验比九成武人都多,瞧见许不令反应速度如此之快,瞬间便闭上了蛇口,以最坚固的头甲撞向许不令,还知道稍微低头错开了铁锏直刺的角度。
擦——
无坚不摧的铁锏,捅在巨蛇头颅上,两块鳞片粉碎,但铁锏也被光滑的鳞片挤开,从蛇头上方擦过。
许不令抬起左臂,准确无误格挡住了蛇头,但力量再恐怖,也要看彼此吨位。
近五丈长的大蛇全力猛撞,许不令两只脚不可能站住,瞬间就被撞的急速后退,在地面擦出两道凹槽。
陈思凝站在许不令的背后,都来不及避让,被许不令撞得同时后退,两人还没稳住身形,右侧便传来飞沙走石般的巨响。
唰——
罡风猎猎带着沙土碎枝,一条翻着幽光的粗壮蛇尾,横着扫向了两人腰间。
许不令单手压着蛇头,这一下避无可避,被钢鞭般的蛇尾抽在腰间,两个人瞬间变成了弓腰的虾米,如同脱弦的利箭般,往左侧激射而去。
陈思凝穿着软甲,但软甲不防钝器,堪比圆木的蛇尾抡在腰间,巨大的力量让她当即闷哼出声,脸色一瞬间涨红。
许不令则要皮糙肉厚的多,虽然吨位压制被击飞,却难以对他造成实际性的伤害,全凭腹肌硬抗,凌空还把陈思凝拉到了怀里,以后背撞断两颗小树后,才用铁锏插入地面,强行在数丈外稳住脚跟。
大蛇的近攻发生在一瞬之间,头尾几乎同时抵达许不令的跟前,在鬼娘娘看去,不过是一眨眼,许不令两人就被抽飞了出去,扫倒了大片林木。
鬼娘娘眼中露出惊愕,不过瞧见许不令稳稳落地,又松了口气:
“当心这畜生!”
大蛇似乎能听懂人言,可能是被‘畜生’两字激怒,转身就冲向鬼娘娘。
而树林远处,一处灌木丛间,传来了冷漠声音:
“杀男的!”
大蛇身形顿住,显然还在未上次擦掉两块蛇鳞的事儿含恨在心,猩红蛇瞳望了鬼娘娘一眼后,才掉头不紧不慢的滑向许不令。
许不令知道南玉就在灌木丛里,但大蛇在前,肯定冲不过去,他只能道:
“去救人,我对付这畜生!”
鬼娘娘闻声没有迟疑,朝着山洞跑去。
南玉见此,从树丛里露出身形,身形如同离弦之箭,杀向鬼娘娘。
陈思凝遭受重击,虽然胸腹翻江倒海,但战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,手里提着鞭尾刀,看向逼过来的大蛇,眼中难免有几分忌惮:
“这蛇太大了,怎么打?”
许不令面色凝重,但也没有惊慌失措。经过方才一次交手,他也看出来面前这玩意,就是一条体型夸张的蛇而已,最多和锁龙蛊差不多皮实,并不是什么妖怪蛟龙。
堂堂天下第一,若是连条畜生都打不死,那以后也不用混江湖了。
许不令微微抬手让陈思凝后退,提着铁锏缓步上前,和那双拳头大的猩红蛇瞳对视。
大蛇庞大的身躯碾过茂密树龄,发出‘咔咔咔——’的声响,碗口粗的树木轻而易举被压倒,动静看的陈思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大蛇名字就叫通天蛟,和南玉不是主仆的关系,而是互相依存,南玉寻觅各种秘法喂养它,并给予其生息的安稳场所,而它则帮南玉当打手,论实际战力,比南玉强得多。
和人共处数十年,再蠢的动物也该通了人性,大蛇明显很聪明,甚至学会了蔑视和挑衅,庞大身躯围着小不点似得许不令转圈,蛇头抬起吐着蛇信,并不急于进攻,似乎是在等着许不令出手。
许不令待陈思凝退到稍晚安全的距离后,也懒得和一条畜生废话,双脚猛踏地面,在地面踩出两个凹坑,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了大蛇的头颅,手中铁锏对着大蛇头颅便是悍然砸下。
大蛇几乎同时就有了反应,但论起巅峰速度,相较于全力爆发的许不令,大蛇还是慢了些许,往后缩回头颅,却没躲开铁锏。
啪——
铁锏触及的黑色鳞片,当即崩裂,飞溅出几滴血水。
大蛇明显吃疼,却没被这一下打晕过去,头颅缩回去后,晃了晃巨大头颅,张开血盆大口,蛇瞳满是狰狞,显然被激起了凶性,又扑向许不令。
许不令不躲不避,落地之后再次弹起,手中铁锏又是势大力沉的一下。
啪——
大蛇头上鳞片再厚,也是长在肉上的,连遭两下重击,却没碰到许不令,显然察觉到了对手的厉害,迅速往后躲闪,依仗超长的身躯,用尾巴扫向了许不令的腰身。
只是许不令吃过一次亏,岂会再次中招,直接用脚蹬在甩来的蛇尾上,把身体弹向侧面的一棵松树,凌空调转身形,双脚又落在了上松树,全力猛踏后,合抱粗的松树晃荡了下,许不令以比方才还快的速度,重新逼向了大蛇。
“给我死!”
许不令怒喝一声,手中铁锏如神人擂鼓,全力砸在大蛇脊背上,硬生生连同蛇鳞,在大蛇身上砸出一个寸余深的长条凹坑。
大蛇吃痛疯狂扭动了下,虽然不能发出声音,却明显能看到张口凄厉嘶嚎的动静,不过转瞬后,又是一口咬向许不令。
只是许不令相较于体型庞大的巨蛇,身体灵活太多,借着树木顽石,在大蛇周边快若奔雷的弹来弹去,抓住机会就是一下,在大蛇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。
大蛇同样凶悍,以蛇口和尾巴不停攻向许不令,却次次扑空,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大蛇身上便留下了数道伤口。
如此重击,换成人早死了,可大蛇庞大的体型终究占了便宜,连伤筋动骨都没有,只是有点狼狈,疯狂在树林里翻腾,和许不令缠斗,并慢慢往山林后退,看模样是被打怂了。
方圆数丈的树木花草被夷为平地,地动山摇的动静看的陈思凝心惊胆战,不过发现许不令对付大蛇问题不大后,心里也松了口气,转身就冲向已经开始和南玉厮杀的鬼娘娘,试图先解决掉南玉。
只是,许不令痛击大蛇数次后,渐渐发现有点不对。
大蛇十分凶悍不假,但看起来并不傻,明知道拿他没办法,作为一条蛇,正常情况下应该保全自身逃跑才对,南玉没什么危险不用它保护,根本没必要在这里一边倒的挨打硬撑。
许不令再次砸下铁锏后,余光瞧见陈思凝冲向南玉那边,而南玉似乎没有发现陈思凝的动静,依旧在和鬼娘娘搏杀。
许不令心中猛地一沉,事出反常必有妖,他可不信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南玉,会和街头混混一样闷着头打架,连背后局势都不关注。
“当心!”
许不令没有半点迟疑,猛踏地面飞身而起,和大蛇拉开距离,冲向了陈思凝。
陈思凝目光锁死在南玉身上,还刻意压住了脚步声,以免对方发觉她逼近,可听到许不令的声音后,心中也察觉不对,脸色微变,飞身想要退回,可这显然还是慢了一步。
在察觉猎物停步后,陈思凝身侧的草丛里,等候多时的另一头巨蟒,骤然发难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草丛,咬向了陈思凝的右臂。
冲出来的巨蟒和大蛇明显是一个品种,但体型要小一半,鳞甲也呈墨青色,显然年纪并不大。
南玉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来年,各处传闻很多,但真实原因,只是因为大蛇需要繁衍后代,坐船出海给大蛇找同类配种去了。
新冒出来的巨蟒只有大蛇一半的长度,但也将近两丈半,蛇身如同女子腰肢粗细,暗处悍然爆发的一下,如果正中陈思凝,伤害绝不比大蛇那一记扫尾低。
陈思凝已经有所提防,眼见躲避不开,抬手就是一刀劈向大蛇头顶。
墨青巨蟒刚被饲养不过几年,南玉也未曾再走江湖,战斗经验很少,全凭一身凶性。眼见刀锋袭来,巨蟒不躲不避,脑袋被砍出个血槽,依旧一口咬在陈思凝的肩膀上,猛地把陈思凝甩向大蛇。
巨蟒没有剑齿般的毒牙,而是成排倒钩似得钩牙,用来抓住猎物。一口咬在陈思凝肩膀上,虽然衣服里面穿着软甲未能刺透,但依旧凭借咬力压破了肩膀的皮肤,黑色劲衣下瞬间渗出血水。
陈思凝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,而冲过来的大蛇凶性大发,血盆大口直接咬向腾空的陈思凝。
许不令冲在前面,眼见情况不妙,迅速飞身高高跃起,凌空抱住了陈思凝。
但武人交手,最忌讳的就是腾空,因为无处借力。
许不令被陈思凝砸进怀里,哪怕冲击并不大,也难以避免的被撞向大蛇的血盆大口。
“靠——”
许不令眼神微冷,避无可避的情况下,咬牙竖起手中铁锏,强行卡进了大蛇嘴里。
嚓——
铁锏卡主蛇口,直接刺入上下颚。
但大蛇战斗经验远比那条小蟒蛇丰富,在敌人处于劣势后,拼着蛇口被铁锏刺伤也没退开,迅速扭转超长的蛇身,把尚在空中的两人稳稳接住,尚未落地便缠绕住了两人。
巨型蟒蛇杀人,从来都不是用尾巴抽或者嘴咬的,勒住绞杀,才是无毒蛇类捕杀猎物的正确方式。
许不令抱着陈思凝,还来不及从光滑蛇身上脱离,便被大蛇超长的身躯,缠的密不透风,继而四面八方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,如同被困在山峰之间挤压。
陈思凝本就被抱在怀里,在巨大的绞力袭来的瞬间,几乎把挤入了许不令的血肉里,身体骨骼咔咔作响,口中顿时渗出血水,咬牙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两人的大蛇撑开。
许不令同样脸色涨红,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力量,眼见陈思凝骨骼几乎被绞碎,他爆呵一声,用抱住陈思凝的胳膊撑住了陈思凝的后背,同时四肢全力崩开。
“嗬——”
咔咔咔——
蛇鳞传出崩裂的声响,大蛇迅速勒紧的蛇身也戛然而止,在许不令全力撑开的蛮力之下,竟然有缓缓分开的趋势。
大蛇嘴里卡着铁锏,目中满是凶光,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的猎物绞死,但感觉就像是缠住了一个铁雕像,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寸近,只能在地面翻滚,试图甩晕许不令。
两人天旋地转,陈思凝被甩的头晕眼花,在许不令的帮助下,她周身压力减小不少,但并非可以自由活动,只是能呼吸罢了,她嘴里含着血水,想让许不令快逃不用管她,可这种时候,许不令也跑不掉,管不管她都一样,当下只能拼尽全力,帮许不令抗衡大蛇压倒性的力量。
许不令能撑住大蛇,但再无余力做其他的,根本没办法再伤到大蛇,只能彼此角力。但大蛇这夸张的体积,鬼知道能坚持多久,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。
另一侧,鬼娘娘瞧见许不令两人被缠住,脸色也沉了下来,想要过来给两人解围。
只是大蛇庞大的身躯把两人缠的密不透风,另一头小蟒蛇没法上去补刀,转身就扑向了鬼娘娘。
鬼娘娘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对手,当下只能四处躲避。
南玉瞧见许不令被困住,眼神愈发冷冽。他行走江湖一辈子,从未见过能从通天蛟绞杀之下挣扎出来的人,只要还是人,就得按万物弱肉强食的规矩来,许不令再强也还是人,蛮力不可能抗衡五丈长的大蛇,被巨蛇绞住没法用兵刃,通天本事也得被慢慢绞死。
南玉和小蟒蛇合击鬼娘娘的同时,眼神扫向被庞大蛇身掩埋的许不令,冷声道:
“天赋再高、高不过天,底蕴在厚、厚不过地;许不令,你终究是个凡人,老夫看你怎么和天造之物斗!”
南玉这句话,算是南越江湖的至理名言。
与中原武者‘外练筋骨皮、内练一口气’不同,南越武人都喜欢走邪门歪道,靠天地造物增强自身杀力,其中用的最广的就是毒物,其他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、飞禽走兽也应有尽有,像猎火朴狄这样纯粹的剑客,其实算是罕见的,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江湖就认朴狄一个高手,其他全归为异类,连钟离玖玖都被骂苗疆毒女。
但瞧不起归瞧不起,南越武人中的佼佼者,杀力绝对不容小觑,因为人力有穷尽之时,天造之物没有。
许不令被大蛇困住,听见南玉声音,没法泄气回答,只是双眸血红,全力撑开蛇身,同时思索着对策。
鬼娘娘擅长暗杀,正面单挑并不强,没法布置机关,单凭两把匕首,连南玉都打不过,不过眨眼就遭受几次重击,被打的口吐鲜血,想抽身逃离都是枉然。
山洞处,上官惊鸿瞧见外面大局已定,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,眼中满含仇恨,抬剑指向大蛇方向:
“许不令!你杀我至亲,焚我满门,今天我必将你碎尸万段,以祭祖父和百虫谷弟子在天之灵!”
南玉胜券在握,不再搭理那边的大蛇,追杀四处躲避的鬼娘娘的同时,冷声吩咐:
“速速杀掉这女人,把山洞里那小子灭口,然后立刻遁走,后援恐怕马上就会赶到。”
上官惊鸿提剑扑向鬼娘娘,神色却稍显犹豫:
“外公,萧庭人还行,我觉得杀不杀区别不大……”
“你被那小子忽悠瘸了不成?不灭口,让外人知道是我等下的手,下辈子都别想安宁。”
鬼娘娘听见这话,心中倒是泛起了几分生机,急忙道:
“南玉,王府已经知道了你身份,你敢杀我等,肃王必然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。”
“我今天不杀,许不令会放了我?”
鬼娘娘顿时哑然。
南玉冷哼一声,继续教训起上官惊鸿。
只是,旁边的许不令还没死,这时候说这些安排后事的话,显然有点早了。
被大蛇困住难以脱身的许不令,拼尽全力和大蛇角力,不让步一丝一毫,甚至慢慢把空间撑开了些,占据了些许微不可觉的上风。
但角力是拉锯战,拼的是耐力,具体能多久累趴下大蛇脱身,还是个未知数。
陈思凝汗如雨下,已经濒临力竭,嘴角不时渗出血水,却依旧咬牙强撑,身上的肌肉明显拉伤了,脸色时而铁青时而涨红,眼神肉眼可见的慢慢浑浊失神。
而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,陈思凝的领口处,忽然探出个绿油油的小脑袋,略显畏惧的看了看上面的大蛇。
南越武人都喜欢用邪门歪道提升战力,陈思凝也是标准的南越武人,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,基本上没有放不翻的人,动物也一样,只是方才两条小蛇畏之如虎,陈思凝没想到这一茬罢了。
许不令瞧见阿青,眼中顿时显出惊喜,急忙道:“阿青,快上去咬一口。”
阿青要聪些,感觉到主子和许不令的情况后,还是鼓起了胆气,在大蛇的压迫力下,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大蛇的脖子上,绕着一圈一圈的爬到了蛇口的附近。
体型巨大的‘通天蛟’,浑身鳞甲刀剑难伤,阿青肯定咬不动,但大蛇也不是全身都是鳞片,至少嘴里没有。
大蛇的血盆大口被铁锏卡主难以合拢,全力对付困住的猎物,也没发现脖子下面微不可见的小不点。
阿青爬了半天,来到大蛇的大嘴旁边,对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。
然后……
轰隆——
南玉正在树林间追杀伤痕累累的鬼娘娘,背后忽然传来巨物到底的闷响。
南玉脸色骤变,转头看去,却见往日战无不胜大蛇,竟然莫名其妙瘫软在了地上,无力挣扎,肉眼可见的没了动静。
“这……”
南玉满眼错愕,上官惊鸿也愣在了当场。
大蛇身躯下方,许不令强行推开蛇身爬了出来,怀中抱着虚脱的陈思凝,放在了一边,脸色暴怒如同杀神,把蛇口里的铁锏拔出,转身就冲向了南玉:
“你他妈的!”
!!
南玉骇的魂飞魄散,二话不说掉头就跑,连旁边的外孙都顾不上。
上官惊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还来不及说话,就被暴怒的许不令一铁锏抡在脑袋上,当场变成了无头尸体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南玉在树林见飞奔,眼见许不令眨眼就追了过来,对还在追杀鬼娘娘的的巨蟒吹了声口哨,示意山洞。
巨蟒不通人性,但听从命令,转身就蹿进的山洞里,而鬼娘娘也咬牙冲了进去。
许不令不可能放南玉活着离开,手中铁锏全力抡出,一记‘撒手锏’,直接砸在了南玉的后背之上。
噗嗤——
南玉战力强在大蛇,本身也就和鬼娘娘差不多,正面作战在许不令面前约等于无。
含恨而发的一记撒手锏,快若奔雷,根本来不及躲避,南玉不过刚刚飞扑出半步,铁锏便从后背一穿而过,胸口穿出,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,整个人也扑倒在了地面上。
许不令见此没有再追,转身就冲进了山洞。
山洞之中烧着火盆,萧庭被绑在里面,满眼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大怪物,吓得连滚带爬嗷嗷乱叫:
“救命啊!许不令……”
巨蟒听不懂人言,也不会停手,一口就咬向萧庭的脑袋。
鬼娘娘冲在跟前,眼见萧庭命悬一线,不假思索飞扑而出,用匕首插进巨蟒的尾巴,想强行拖回来。
巨蟒吃疼之下,回身就是一口,咬在鬼娘娘胳膊上,往石壁猛甩,将体重不大的鬼娘娘直接砸在了墙壁上。
“噗——”
鬼娘娘本就重伤,再次喷出一口血水,当场晕厥。
大蛇眼中凶光爆涨,想要再次咬向萧庭,两丈长的身躯却突然顿住,继而往后滑去。
冲进山洞的许不令,眼神暴怒,双手抓住巨蟒的尾巴,全力朝洞外猛甩,把数百斤的巨蟒直接甩出了山洞外。
巨蟒长度比大蛇短一半,重量小的肯定不止一半,体积估计只有大蛇的四分之一,哪里能抗衡许不令的力道。
巨蟒摔在山洞外,落地便想逃窜。
可许不令却没给机会,冲到跟前再次抓住巨蟒的尾巴,用农夫杀蛇最常见的手段,左右摇摆抽向地面,硬生生把山地抽出两个大坑。
嗙嗙——
连续猛砸不过三五下,巨蟒便失去了活力,口吐鲜血变成了软绵绵的皮带,骨头估计全断了。
许不令气喘如牛,把巨蟒丢下,没有丝毫停歇,又跑道南玉跟前捡起铁锏,把奄奄一息南玉脑袋踩得粉碎,折身跑到了黑色大蛇的旁边。
阿青一口毒,许不令只是擦破点皮,强横体魄都扛不住,大蛇虽然体积旁大,但被结结实实在嘴里咬一口,毒素直接上头,此时已经慢慢麻痹,蛇瞳都失去了神采。
阿青和阿白都跑了出来,见放翻了大蛇,此时信心倍增,守在大蛇的嘴边,长着小嘴露出毒牙,随时准备再补上一口。
许不令来到跟前,抬起铁锏,就准备把这吓死人的长虫打成烂西瓜。
只是准备动手的时候,许不令动作又微微一顿,毕竟这么大条蛇,成名多年,肯定浑身是宝,杀了就只能吃蛇羹了。
这次吃这么大个亏,不抢点东西实在憋屈,带回去研究研究,说不定还能当看门狗使唤。
念及此处,许不令蹲下身来,把铁锏继续卡在大蛇的嘴里,然后转过来,检查陈思凝的伤势。
陈思凝倒在地上,一番苦战加上挣脱大蛇时用力过猛,已经力竭晕了过去,身上受了很多伤,黑衣上到处都是血迹。
“思凝?”
许不令托着陈思凝的后背,把她扶起来些许,从腰间取出药丸,丢进嘴里嚼了嚼,然后准备喂药。
只是陈思凝意志极为顽强,警觉性也高,察觉身体被扶起,竟然醒了过来。
然后……
睁眼就看到许不令嘟着嘴,凑向她的脸颊……
(⊙_⊙)!!
陈思凝猛地瞪大眼睛。
许不令也是表情一僵。
四目相对片刻。
陈思凝手一软、头一偏,好像又晕了过去。
??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迟疑了下,还是凑了过去,吻住了陈思凝的双唇。
陈思凝微微张开嘴,咽下了送来的丹药,手儿不易察觉的捏着衣角,可能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。
许不令喂了药,稍微停顿了片刻,还没来得及分开,背后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用匕首挣脱开绳索的萧庭,横抱着浑身是血的鬼娘娘,从山洞里跑了出来,瞧见许不令竟然在搂着女人亲嘴,气的是破口大骂:
“许不令,你个混账,都这种时候了,还想着那玩意儿……我的天,好大一条蛇,这一锅怕是炖不下,姑姑的大锅能用上了……”
许不令连忙松开嘴唇,回头看去:
“她怎么样了?”
萧庭离大蛇远远的,把鬼娘娘放在地上,又气急败坏道:
“我咋知道,还有气,你快点救人。”
许不令从怀里取出伤药,丢给萧庭:
“没看见我这还有个重伤的,你萧家以医术出名,连急救都不会?”
萧庭抬手接过药瓶,低头看了看昏死过去的中年妇人:
“都晕了,我这咋救人?”
“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许不令抱起重伤的陈思凝,转身就跑进了密林深处。
“你等等呀……诶——,你跑那么快作甚?你这让我咋办?”
萧庭看了看手上的药瓶子,又看了看旁边体型庞大的巨蛇,微微一个哆嗦……

都市异能小說 世子很兇-第五章 江南煙雨分享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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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离楚楚脸颊贴着许不令的胸口,歇息了片刻,才抬起脸颊,勾了勾散乱的发丝,居高临下看着许不令:
“相公?”
许不令四仰八叉地躺着,额头上挂着些汗珠儿,闭着双眸缓了缓,才柔声道:
“累了就睡会儿,时间早着,不着急出去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钟离楚楚拿起手帕,擦了擦许不令额头,脸颊红晕未散:
“就是不知道把相公伺候好没有。”
许不令何止被伺候好,一滴都不剩了。他睁开双眸,眼中带着几分傲意:
“相公我可是天下第一,就凭你一个哪里够,你舒坦就行了。”
“哦……不够吗?”
钟离楚楚眼中显出三分歉意:“是我武艺低,体格太弱了。”她咬了咬牙,手儿撑着许不令两侧,又低头吻向许不令的双唇。
我去……
许不令脸色一白,连忙抱住了楚楚,脸颊彼此贴着,抬手拍了拍光滑的腰背:
“好了好了,待会还得去买药和胭脂,去晚了你师父又得说我俩。”
“相公不是说不急吗?还早着呢,你没尽兴的话,我肯定得伺候好。”
“呃,那什么……对了,思凝一个人跑去了君山岛,我把曹英宰了,很可能遇上危险……”
“几十万大军堆在门口,曹家大门都不敢开,能有什么危险?”
“唉,来者是客,陈思凝大老远跑来,让人家一个人闲逛算怎么回事,我过去尽些地主之谊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哦。”
钟离楚楚觉得也是,坐直了几分,准备去拿旁边的裙子,可低头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许不令,还是问了句:
“相公不上不下的很难受吧?陈姑娘又不能满足相公。”
“没什么的,男人嘛,总得受点委屈……诶诶……”
钟离楚楚又扑到了许不令怀里,碧绿双眸满是爱慕和疼惜,小声道:
“我才不舍得让相公受委屈,我本就没什么大用,连这都满足不了相公的话,岂不成了花瓶……”
“楚楚,嗯……那什么……呜呜——”
叮铃~
叮铃~
清脆铃声再度响起……
—–
二月初春,连日阴雨。
原本还算繁华的君山岛人影萧条,只剩下几个运货的力夫在码头上走动。
陈思凝孤身一人越过湖面,在岛前广场上停步,目光扫视密布刀剑痕迹的古老地砖,试图把这个看起来很萧条的地方,和往日中原江湖的圣地联系在一起。
只可惜,唯一还能看出当年风采的建筑,只剩下广场尽头的一面盘龙壁。
铁鹰猎鹿,是江湖的一条分界线,在那之前的中原江湖,是所有武人心目中的成名之地。文人十年寒窗,为的是一朝金榜题名,而武人十年苦修,为的同样是能在那块盘龙壁前,一朝成名天下。
陈思凝是一国公主,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武人,从小没少看那些记载各路豪侠的奇闻典故,心里何尝不幻想着和那些成名侠客一样,能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名扬天下。
虽然现实中的‘大侠’,不一定都像故事里面说的那样身正影直。陈思凝自幼学习查案,很早就明白‘江湖’是无法之地,是善是恶全凭自己良心,而人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,良心有时候真不怎么值钱。
但江湖终究是有让人值得留恋的地方,一壶酒、一把剑,又或者是她乘坐马车出行,忽然跑进来把她打一顿的莽撞‘游侠儿’,一起把酒言欢、一起行侠仗义、一起浪迹天涯、一起相忘于江湖……
这种让江湖人终生难忘的经历,只有在江湖上才能体会到,如果江湖死了,那空有一身武艺又有什么意义呢?
陈思凝沿着君山岛走走看看,按照侠义故事里的记载,辨认着岛上的建筑物,有时候还真能在石柱、牌坊上面,找到几十年或者百年前的武林名宿,留下的些许痕迹。不过,没有江湖人的江湖,曾经再辉煌,好像也没什么意思。
陈思凝独自转了大半天,把风景看完了,还想去曹家拜访一下,可想起曹家的逆子和许不令有过节后,还是算了,转身踏上归程。
和来时一样,陈思凝穿着蓑衣斗笠,直接跃入湖中,踏水而行朝楼船上飞驰而去。
只是走到半道的时候,忽然瞧见烟波粼粼的湖面上,一艘小渔船缓缓驶向君山岛。
乌篷船不大,身材高挑的白衣公子,一手持着白色油纸伞,一手撑着竹竿,在湖面上缓缓前行,在洞庭烟雨的承托下,意境美得如同水墨画。
陈思凝眼前一亮,虽然距离很远,但还是从身材上分辨出了来人是谁。她在湖面转向,跑向了乌篷船,距离尚有两丈便一跃而起,落在乌篷船的另一头,惊讶中带着疑惑:
“许公子,你怎么在这里?”
许不令撑着伞划船,瞧见陈思凝过来,俊朗面容勾起了一抹笑容:
“陈姑娘是客人,一个人跑过来闲逛,我这当家做主的实在有点失礼,本想过去陪姑娘转转的。”
“哦。”
陈思凝颔首一笑,上下打量许不令一眼,又奇怪道:
“距离也没多远,公子武艺天下第一,需要划船过来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冷峻不凡的表情一僵,他从前天晚上到刚刚就没停过,每个媳妇两三次,都快被娘子们轮傻了,走路都飘,更别说消耗很大的踏浪而行。
不过男人嘛,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腿软。
许不令轻笑了下,转眼看向雨幕萧萧的洞庭湖畔,略微沉吟:
“山径晓云收猎网,水门凉月挂鱼竿;花间酒气春风暖,竹里棋声暮雨寒。
江湖之上处处是美景,若都像姑娘一样来去匆匆,岂不是全都错过了?”
!!
陈思凝心里猛地一跳,竟是有点不敢直视船对面那才貌双绝的冷峻公子,她微微低下头,含笑道:
“受教了,是我太急了些。那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去哪儿都行,只要别上炕就好……许不令调转船头,往岳阳城方向行去:
“姑娘是客人,我得看姑娘想去哪儿。”
“我想去打炮。”
?!
许不令一个趔趄,差点从船上载进湖里,他回过头来,表情僵硬中带着古怪,还有一丝受宠若惊:
“呃……这个怕是不太好……也不是不行,嗯,要不咱们先去转转?明天我认真准备一下,然后再那什么,总得有点仪式感。”
陈思凝眨了眨眼睛,看向洞庭湖岸整齐摆放的数百艘战船,点头道:
“不方便吗?其实不去也行,我就是听说你的‘武魁炮’能一炮摧城,上次打南越,我不忍心看,连摸都没摸过,有点好奇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是这个炮……
许不令暗暗松了口气,揉了揉脑门,转向朝渡江舰队行去,微笑道:
“这自然没问题,我本就得过去看看,前天刚回来没时间,现在刚好一起过去。”
陈思凝有点莫名其妙:“公子不是说要准备一下吗?”
“这个炮不用准备,随时能装填。”
“嗯?”
“呵呵……雨真大,水真多,姑娘饿不饿?”
“不饿,公子好像有点神志不清,不会染了风寒吧?”
“没有,我身体硬朗着。”
“那要不我们踩水过去?划船太慢了。”
“……,那什么,思凝啊,江湖是故事与酒,走走看看才叫走江湖,跑太快会错过很多东西,你这性子以后得改改。”
“哦,是啊,我又忘了……”
……
牛头不对马嘴间,一叶孤舟,在湖面上渐行渐远……
——
千里之外,淮南。
淮南城是江南屏障,整个江南水乡的门户,横跨三朝延续千年的萧家世代扎根于此,可以说整个淮南都是萧家的。
不过,随着去年四王起势自立,大玥一分为二,萧家目前的处境,就和太原王氏一样,有点尴尬。
宰相萧楚杨在长安城为官,被东部四王直斥为祸国篡位的‘奸相’,而萧家的祖业就在江南,如果换做寻常门户,直接就被东部四王赶尽杀绝了。
可萧家延续千年,宋氏皇族在萧家面前都算是暴发户,在江南影响力比朝廷都大,可以说只要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,多多少少都受过萧陆两家的照拂,因为江南所有的学堂书院背后,都有这两家的影子。
江南学子入长安为官,第一件事就是去这两家门上拜会,若不去想划清界限也行,肯定被江南系的臣子当成外人,满朝连个能说话的同窗同乡都没有,仕途有多难走可想而知。
东部四王虽说另起炉灶重新组建了个朝廷,但手下的官吏不还是江南人,把淮南萧家灭门,首先就惹了手底下的文人和江南几十万姓萧的旁系,而且杀光萧家这一系,京城还有萧楚杨和萧家嫡长子,除了发泄怒火没有任何其他意义。
因此东部四王从一开始,就想的是把萧家拉过来。萧家的家主是萧庭,只要萧庭开口支持东部四王,把萧楚杨逐出家门,那萧楚杨就代表不了萧氏一族了。
可萧楚杨是萧庭亲爹,让儿子把爹逐出家门的难度,可想而知。
二月初春,眼看长江北岸的西凉军虎视眈眈,即将渡江南下,江南的气氛,也渐渐紧张肃然起来。
淮河畔细雨蒙蒙,已经当了一年家主的萧庭,坐在河畔的石堤上,手里拿着鱼竿钓鱼,语重心长地说道:
“瑞阳啊,不是哥哥不帮你,我什么本事你不晓得?萧家各个长辈谈事儿的时候,我往上面一坐,和老寿星似的咧着嘴,说啥我都得点头,还不能让叔伯们发现我听不懂;你让我给圣上表忠心,我表了也没人信啦,我还把许不令叫侄子嘞,我叫他他答应嘛?叫他姑父他倒是答应得挺快……”
萧庭的身侧,杭州王氏的嫡长子王瑞阳,持着鱼竿蹲在旁边,表情亲和,摇头无奈道:
“萧大哥就别为难弟弟我了,我来了这么多次,再没个准信,不说圣上,我爹都能把我腿打断,我当时可是夸下海口,说和萧大哥过命的交情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,我们可是一起逛过青楼喝过花酒,你去问问淮南城里的姑娘,谁不知道我俩趣味相投?而且‘勇猛无双’出了名,不说寻常姑娘,宜春楼那老鸨儿,我俩都品鉴过,王老弟有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,‘老*败火’,妙哉妙哉,我就好这口,特别是生过孩子的那种,会来事儿,说起来还真有点馋了,要不待会……”
萧庭和在长安城一样,满嘴口无遮拦胡说八道,甚至比在长安城还放荡不羁了些,毕竟现在没严厉的姑姑管着他了。
王瑞阳和萧庭说正事儿,每次都是不到两句,就被萧庭带偏,根本说不到正题,总觉得萧庭是在故意打马虎眼,可他和萧庭算是老相识,萧庭在长安城就是这么个性子,说装的吧也不像,只能陪着笑聆听。
萧庭叽叽歪歪说了片刻,应该是真有点痒了,起身拉着王瑞阳就走: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,走走走,今天王老弟过来拜访,我刚好和家里说出去应酬,咱们今晚上点十个姑娘,让你瞧瞧什么叫‘淮南夜不令’,许不令白天有多猛,晚上哥哥我就有厉害……”
王瑞阳笑得很牵强,西凉军都快打到江南来了,他哪有心思跑去喝花酒,当下抬手道:
“萧大哥,这事先不急,你先听我把话说完。已经开了春,西凉军可马上过来了,许家挟持了令尊和皇子霸占长安,这可是遗臭万年的事儿,萧大哥身为萧家家主,萧家在江南扎根千年,遇见这等大变故,若是坐视不理负了旧主,岂不是让后辈子孙寒心?”
萧庭摆了摆手:“我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,遗臭万年也是我死后的事儿,哪有吃喝玩乐重要,对了,我把孝宗皇帝赏给我太爷爷的玉如意偷出来了,能换好大一笔银子,咱们待会再去赌把大的……”
??!
这混账东西……
王瑞阳脸都绿了,很想破口大骂几句,可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,抬手道:
“今天的事儿,还望萧公子回去认真思量,萧家受宋氏照拂三代,哪有‘国破家全’之理,望萧公子识时务,不要到时候追悔莫及!王某告辞。”
“诶,别走啊,我请客,老鸨儿哦……”
“告辞!”
……
——
江南水脉四通八达,初春时分处处阴雨。
庐州南侧的池河,因为粮草调集经由此处,在近两年也变成了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,河流中段的大桥镇,逐渐繁华起来。
战争伴随着混乱,而混乱则代表无法之地变多了,原本待在楚地的江湖人,因为大量朝廷兵马的进驻,都跑到了这种没有军队驻扎的地方,趁着朝廷无心监管大发横财。
清晨时分,一条从江面顺流而下,沿着池河抵达大桥镇的船只,在码头上停靠,两个江湖装束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。
带头的看是个长者,穿着长袍外罩披风,长着鹰钩鼻,不苟言笑双眼神色内敛;后面则是个颇为俊俏的年轻人,持着伞走在背后,脸色颇为阴郁。
码头上的工头,准备上前问问有没有活儿,可抬眼瞧去,却见规模挺大的船只上,舱门紧闭,里面也不知拉得什么大牲口,偶尔动一下,整艘船都会轻轻摇晃。鹰钩鼻老者,抬手在船舱上拍了两下,船舱里面的牲口才安静下来。
揽活儿的工头,上前客气道:
“客官,拉的什么玩意?要不要小的们搭把手?”
年轻人撑着伞遮住老人的头顶,对此摆了摆手:
“几头牛罢了,不歇脚,吃个便饭就走。”
工头呵呵笑了下:“这牛听动静有点大。得嘞,客官有需要招呼一声即可,前面有个新开的杨家铺子,楚地那边过来的,做的菜是真合口味,客官有兴趣可以去坐坐,说老王介绍的,保准给您打八折……”
码头上南来北往,这样互相帮忙拉客的事儿很常见,年轻人也没说什么,和老人一起往工头所指的地方走去,走出几步后,回头看了看:
“外公,那俩祖宗不会闹事吧?这地方人多,惹来的官兵,不好脱身。”
鹰钩鼻老人眼神平淡:“规矩得很,就是肚子饿了,外面有牛马声响,才动弹几下。惊鸿,你待会去买几头羊,要羊羔子,太老的不好消化。”
上官惊鸿点头称是,和老人一起进了码头边的小酒馆。
酒馆才开没多久,招牌桌椅都是新的,有个穿着襦裙的小姑娘,坐在后门处,手捧书卷,隐隐可以听到后院传来的男女吵架声:
“……整天就知道喝酒,让你认真找个活儿,别去和那些混江湖的伙在一起,你偏不听,人家几句话,你就准备和人家跑去杭州当王家的门客,你那点武艺,人家能要你?上次差点死外面,你还不长记性?”
“你一个女人懂什么?上次你不看我遇见的是谁,能活下来是我本事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我的事儿你别管那么多……”
“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丫头还小……”
“就这么个破店你以为我想开?攒了那么点家底,找个船帮进去,我早过上好日子了,你非要在这里开个码头店,一天入账不了几文钱……”
“若不是丫头,你以为我会忍着你?本事不大,整天就知道说这些……”
啪——
巴掌声传来,话语戛然而止。
坐在门口的小姑娘,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鹰钩鼻老人皱了皱眉,上官惊鸿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转身便准备离开。
只是很快,后院里面便跑出来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,抱起哭哭啼啼的小姑娘,抬眼瞧见门口的两个客人,脸上的情绪瞬间隐去,露出一抹和气笑容,连忙招呼:
“客官里面请,随便坐。”
妇人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,但脸上还带着几道红痕。
上官惊鸿皱了皱眉,思索了下,还是走进了小饭馆里,在窗边坐下,随意点了两个小菜后,轻声道:
“中原的男人,都不是东西。”
鹰钩鼻老人随意道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无需理会,说正事吧。”
上官惊鸿点了点头,端起茶壶,给老人倒了一碗,神色稍显落寞:
“去年在南越,百虫谷几乎被一网打尽,连爷爷和二爷都葬身毒手,若不是那天晚上护卫誓死抵抗,让我得以入水逃脱,我上官一家就死绝了……”
鹰钩鼻老人抬了抬手:“说这些有什么用,江湖人谁身上不背几条命,问你要怎么做。”
上官惊鸿抿了口茶水,望向西北方:“开春的时候,许不令会率领大军打过来,我还有些疯王蛊毒,到时候我想办法制造混乱,外公进去……”
鹰钩鼻老人摇了摇头:“你这是让外公去送。西凉军营,弓弩火炮难以计数,你那点蛊毒,最多迷乱千百人,剩下的几十万人,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你我淹死。”
“……”
上官惊鸿也知道是如此,轻声一叹,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鹰钩鼻老人瞧见上官惊呼这幅模样,端起茶碗喝了口:
“年轻人,不要心浮气躁急于一时。战场上瞬息万变,只要有耐心,总能找到机会。闯军营不可行,但若是能想办法,把许不令骗出来,孤身一人的话,外公有两成把握杀他……”
“才两成?”
“两成很少?寻常人过来,最多有两成把握活着离开。本事不大,心比天高,你当许不令在马鬃岭的战绩,是说书先生瞎扯的?”
上官惊鸿讪讪一笑,还想再问问,忽然瞧见对面的外公停下了话语,抬头看去。才发现饭馆的妇人,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
“客官久等了,这是早上刚送来的土鸡,炖了一早上,味道正好……”
小妇人把两样小菜放在桌上,便点头一笑,转身回到了后院。
鹰钩鼻老人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茶碗。
上官惊鸿稍显疑惑,凑近几分:
“外公,怎么忽然不说话了?”
鹰钩鼻老人耳根微动,倾听许久后,才低声道:
“这女人有问题,距离这么远,我说到许不令的名字,她脚步顿了下,会武艺,而且很可能认识许不令。”
上官惊鸿一愣,他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,当下小心了几分:
“难不成是许家的暗桩?”
鹰钩鼻老人拿起饭碗和筷子,随意道:
“管她是什么,宁杀错不放过,行走江湖,最忌讳出师未捷先走漏了风声。”
“知道了,嗯……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“已经动手了。”
鹰钩鼻老人夹着菜,眼神平淡。
上官惊鸿稍显茫然,左右看了看,不明所以,便也拿起了碗筷吃饭。
饭吃了不过两口,饭馆的后院,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呼喊:
“娘,你快看,河里面……”
“小心!”
轰隆——
水花爆开,木板被撞到的声音,男女惊叫声传来。
“相公!”
“娘……”
地动山摇,不大的小饭馆,房梁肉眼可见地晃动。
街上的行人听见声响,在饭馆前驻足查看,还有人呼喊两声,问发生了什么事。
结果不过片刻,便有一个男人的下半身,齐腰断裂被扔到了街面上,吓得小街行人四散而逃。
“丫头!”
女子凄厉的呼喊传来,紧接着便是落水声,后宅的动静,在这一瞬间归于沉寂。
鹰钩鼻老人放下饭碗和筷子,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,转身走向铺子外:
“走吧。”
上官惊鸿盯着后门处,脸色煞白,半晌才回过神来,连忙起身跟着跑了出去,腿都在微微颤抖……
————
多谢【NingNingNing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
多谢【经理吃吧】大佬的两万七千赏!
目前欠更288/614……哈哈哈哈orz!

人氣連載小說 世子很兇笔趣-第四章 兩個傻媳婦分享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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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帘从飞檐落下,击打着芭蕉叶,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。
兰花苑西厢的庭院里,五彩斑斓的锦鲤时而跃出水面;小麻雀站在亭子扶手上,借着一盏青灯,认真看着下面等待投食的鱼儿。
钟离玖玖端坐在石亭中,盛装打扮,身上的水蓝长裙整理得一丝不苟,身旁还放着一个小食盒,里面装的是偷偷做的点心。
毕竟许不令子时过来,都大半夜了,若是饿了的话,跑到湖边水榭去找吃的,肯定会惊动其他人。
钟离玖玖天刚黑便跑过来,显然过来得有点早,坐了太久,身上发酸,转身趴在了围栏上,把瓷碗里的鱼食,洒进水里,然后摊开手掌,喂给小麻雀两颗,笑眯眯道:
“鸟鸟,你说许不令,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?他肯定是要在楼船上忙很久,大半夜偷偷爬起来过来找我,怕宁玉合吃醋,才给我偷偷留纸条。”
“叽喳——”
小麻雀叫了两声,也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钟离玖玖展颜一笑,脸儿微红,还有点害羞:
“其实没必要这样,都嫁给他了,老夫老妻的,弄这些让宁玉合晓得,还不知道怎么说他……”
“叽叽——”
“应该的?唉,你别这么说,一碗水要端平,他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,我不介意的。”
鸟:我说啥了我??
钟离玖玖嘴角弯弯,摸着圆滚滚的小麻雀,继续自说自话。
小麻雀有点生无可恋,觉得自个的主子成了亲,脑壳都变傻了,但有些话,鸟鸟不能说,也说不出来,只能跳到了钟离玖玖的肩膀上,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脸颊,陪着她度过这有些难熬的等待时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春雨偶尔小一些,又大一些。
庄子其他地方的灯火逐渐熄灭,整个世界慢慢只剩下雨声,连池塘里的鱼儿都好似吃饱了,逐渐失去了踪迹。
钟离玖玖自说自话,不知持续了多久,脑袋微微点了下,又马上清醒过来,重新坐好,还从袖子里取出小镜子,确定参瞌睡的时候没把妆容弄花后,才继续认真等着。
就这么等啊等,等啊等。
时间过得很慢,又好像很快,不知到了子时没有,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了。
钟离玖玖脸上的期待没变,但眼底渐渐有了些失落,她轻轻蹙起眉儿,拿出怀里的小纸条看了眼,眼神暗转,忽然觉得不对……
宁玉合怎么这么安静?
难不成……
钟离玖玖总算察觉到不对劲儿,猛地站起身,可刚准备抬步,又坐下了。
毕竟,若相公真来了,她走了,多不好。
钟离玖玖抿了抿嘴,把已经蹲在围栏上睡着的小麻雀摇醒,轻声道:
“鸟鸟,你去看看宁玉合在做什么。”
小麻雀睡眼惺忪地展翅而起,摇摇晃晃的沿着廊道飞了出去,不过片刻后,便如同利箭似得的飞回来,在钟离玖玖身前悬停,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钟离玖玖脸色微微一沉,瞬间想清楚了原委。
但相较于被宁玉合戏弄的恼火,钟离玖玖心里更多的是失落。
“这个臭道姑……”
钟离玖玖低声说了句,却没什么力气,提着装有点心的食盒,转身想离开石亭。
可钟离玖玖刚转身,石亭上面就落下了一道人影,正好落在面前,也不知是不是落地不稳,还踉跄了下,说了句:
“哎呦我去……”
“相公?”
钟离玖玖一愣,抬眼看去,却见许不令穿着一袭白袍,上面全是雨水都湿透了,头发也贴在脸上,看起来有点狼狈,不过俊朗的容颜丝毫未改,就是脸有点发白。
钟离玖玖眼底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,眉眼弯弯满是笑意,连忙跑到跟前搀扶着许不令,惊喜道:
“相公,你怎么来了?怎么淋成这样?”
许不令大口喘着气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呵呵笑道:
“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嘛。刚才在船上忙得有点久,本来想等雨小点再出发,不曾想雨越来越大,就直接跑过来了,刚好子时,没让你久等吧?”
“我……我也刚到,你还挺准时的。”
钟离玖玖眸子里有点心疼,连忙把许不令拉到凉亭里坐下,抬手解开许不令沾满雨水的袍子,从怀里掏出手绢,擦拭许不令的脸颊,柔声道:
“雨大就别过来了嘛,明天不是一样的,我又不急这一下。”
“答应好的事情,怎么能失约。”
许不令整理了下头发,从腰后取下一个小包,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他把木盒打开,柔声道:
“你肯定老早就过来了,下午没吃饭吧?这是岳阳楼的大厨做的糕点,刚刚买的,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,抿嘴一笑:“我准备的有呢,想等你一块吃的。”她抬手接过小食盒,拿起一块豆沙糕,放进嘴里咬了口,瞄了许不令一眼,又低头笑了下。
傻媳妇……
许不令轻轻叹了声,把玖玖的食盒拿过来,取出里面的糕点,也吃了起来。
两个人并排坐在石亭里,只是吃东西,场面挺温馨。
只是钟离玖玖吃了几口后,舔了舔嘴唇,偏头望向了另一侧,抬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。
“玖玖?”
许不令察觉不对,心中一慌,放下食盒,坐在了另一侧,抬眼看去,却见钟离玖玖不知何时,狐狸般的双眸变得红红的,带着些许水雾。
“怎么哭了?不就吃块糕点吗,很难吃吗?”
“没有,好吃的……”
钟离玖玖低下头去,似是不想让许不令看她落泪的模样,勉强勾起一丝微笑,轻声道:
“相公方才和玉合在一块吧?”
许不令表情微僵,张了张嘴:“我……嗯……”
“没什么的。”
钟离玖玖低着头,咬了一小口豆沙糕,声音软糯:
“我都嫁给你了,寨子也回不去了,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人,你给我什么,我就拿着什么,不给我的,我不能去抢,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嘛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微急,抬手搂着玖玖的肩膀:
“诶,怎么说起这个了?”
钟离玖玖低着头,含着糕点,声音稍显哽咽:
“我出身不好,本就比不上其他姑娘,她们要么是门阀大族,要么是江湖世家,我就是个南越山沟沟里的贫贱女子,相公对我这么好,我已经满足了……”
“玖玖……”
“我也就会一些小医术,在宅子里面,本来就是妹妹。湘儿她们想养生驻颜,都不用开口,我自己都会贴过去,连月奴她们的都得准备好,生怕亏待了谁。
小婉身体不好,我千里迢迢陪着你跑回来,你下去休息了,我还守在小婉跟前,因为相公相信我。
红鸾有喜了,我十二个时辰,没有一刻钟不待在附近,哪怕三更半夜,红鸾咳嗽一声,我都会马上过去,因为家里的姐姐们都信得过我。
我就怕呀,有一天出了岔子,相公和姐姐们,忽然觉得我没用了,我本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,到时候谁能给我说句好话?所以我自己得识趣。
你远游归来,所有姑娘都慰问了一遍,没到我这里来,我心里也不计较,毕竟你身体也不是铁打的,不重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……”
许不令头皮发麻,抱着玖玖,旁边擦去眼角的泪珠儿:
“什么不重要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媳妇,婚书上盖着传国玉玺……”
“你别骗我了,我知道轻重。所以姑娘都见完了,你身上有几个姑娘的味道我都分得清,最后才到我这里来……”
“也不是最后,楚楚那里还没来得及去呢……”
“也是啊,我和楚楚,都是南越来的蛮夷女子,放在最后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恨不得抽自己嘴巴。
小麻雀站在旁边,瞧见玖玖梨花带雨,也有点心疼,“喳喳——”叫了两声,明显在说“你快哄啊你!”。
许不令把玖玖的手按下来,认真道:
“玖玖,我哪有什么先后,这不看顺不顺路嘛。我就一个人,也没法同时见,来回跑两趟,刚好把你落在后面了。”
钟离玖玖哽咽了下,眼神委屈:“我不信,你就是故意的。我好欺负嘛,对你言听计从的,不像宁玉合,会闹会抢,她跑去找你了,我还得老老实实等在这里,免得红鸾需要的时候我不在。”
许不令握着玖玖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:
“天地良心,我怎么可能故意分先后,更不会把你落后面……”
钟离玖玖抿着嘴,眸子里水汪汪的,眼看就要哭了:
“我在你心里,既然不是最后面,那我排第几?”
“我向来一视同仁……”
“你就会拿这话骗人,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幺,没明说,但我干着老幺的事儿,受着老幺的委屈,你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
许不令无可奈何,坐近几分,柔声道:
“你是老大,第一个签婚书拜堂,肯定是老大。”
“……”
钟离玖玖眼前一亮,抬起头来:
“真哒?”
??!
许不令眉头一皱。
钟离玖玖惊喜的表情一凝,连忙低下头,做出委屈幽怨模样:
“我其实不计较这些……呀呀呀——相公我错了……”
许不令方才是真被玖玖吓坏了,他微眯着眼,把玖玖拉过来摁在膝上,抬起手来就“啪啪——”拍了两下:
“连相公都敢戏弄?忘记家法了是吧?”
钟离玖玖脸上的幽怨烟消云散,变成了委屈讨饶,吃疼地皱着眉儿:
“我就随便说说嘛。宁玉合那臭道姑戏弄我,你还包庇她,我都没说什么。”
许不令把水蓝裙摆撩起来,在白白的大团儿上又拍了下:
“我怎么能叫包庇,我都准时来了,这不是怕你们俩吵架嘛。”
“知道啦,你准时来,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钟离玖玖趴在许不令腿上,反手握住许不令的手腕,讨饶道:
“我知错了,相公消消气。”
许不令也没生气,把玖玖抱起来,抬手在脸上捏了捏:
“知错就好,以后不许这么吓唬人了,都这么闹,我得把自己劈成十几块。”
钟离玖玖笑眯眯点头:“好啦好啦,我就开个玩笑,知道相公不是厚此薄彼的人,而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说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,我也不和别人炫耀这个。”
许不令脸色一板,严肃道:
“不行,你叫玖玖,排行老九多顺口。”
钟离玖玖眼神委屈,抱着许不令的脖子晃了晃:
“哪有这么算的,难不成我还得改名‘钟离一一’?”
“依依是小麻雀的名字。”
小麻雀昂首挺胸,喳喳叫了声,当是在说“看到了吧?谁是正宫一目了然。”
钟离玖玖知道许不令的心意,也只是随便闹闹调节气氛罢了,见许不令神色稍显疲惫,也不磨人了,当下做出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谁让你的当家的’的委屈模样,点头道:
“唉,罢了,反正我拿你没办法。忙活两天,累了吧?天这么晚了,早点休息,我和宁玉合可不一样,才不会缠着你索取无度乱来。”
许不令微微眯眼:“说了一视同仁,就一视同仁。就差你和楚楚,怎么能漏了?”
钟离玖玖真担心许不令的身体,摇头道:
“你脸都白了,我不急这一时半会。”
“不行,今天你我肯定得趴下一个,不然你明天肯定说我偏心。”
许不令站起身来,把玖玖摁着在了凉亭的廊柱上,捞起了腿。
钟离玖玖瞧见许不令满脸凶神恶煞,一副要教训媳妇的模样,心里有点心虚了,连忙道:
“我方才真是开玩笑随便说说,没觉得你偏心。真要来,也不能在这儿啊,咱们回房……”
许不令眼神微眯:“连相公都敢戏弄,不让你长长记性,以后还怎么振夫纲,就在这里,给我站好了!”
“相公,你……呜——你慢点……啊——”
……
时急时缓的声响,从兰花苑的雨夜中响起。
从羞羞怯怯,变成语无伦次,很快又变成哭哭啼啼。
小麻雀站在围栏上,认真看着主子受刑,满眼都是‘让你皮,被收拾了吧’的小模样。
看了片刻,可能是担心动作太大,把凉亭给弄塌了,小麻雀飞到了廊道里蹲着,这一看,就看到了东方发白……
——
天色大亮,山庄里的丫环们早早起床,在临湖水榭里面走动。
陆红鸾走出房间,看着露台外烟波缭绕,稍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眼中带着三分倦意。
宁玉合就住在隔壁,正在屋檐下打坐,察觉陆红鸾起来了,从围墙上跃了过来,落在了露台上,温婉一笑:
“红鸾,起这么早?”
陆红鸾抿了抿嘴,左右看了下,见丫环都离得比较远,便凑到了宁玉合跟前,柔声询问:
“玉合,令儿昨晚上是不是回来了?我听见玖玖在庄子后面,乱叫了半晚上,还以为她做噩梦了呢,本想过去看看,最后还是算了。”
宁玉合自然明白陆红鸾的意思,表情稍显古怪:
“是啊,玖玖一直都这样,嗓门大,我待会去说她一句。”
陆红鸾好久没和许不令亲热,心里面肯定痒痒,眸子里也酸酸的,不过她摸了摸肚子,还是幽然道:
“算了,别说了,声音大点也没啥,宅子里有点动静,总比静悄悄的好。玉合你倒是挺安静的。”
宁玉合可不敢把昨晚连船都弄翻的事儿说出去,脸色微红地笑了下:
“令儿有分寸,就是玖玖有点调皮,才这么收拾她。”
“唉,玖玖今天估计起不来了。”
“听阵仗,恐怕是的……”
……
另一侧,兰花苑。
厢房内窗户刚刚撑开,小麻雀站在屋檐下,看着潇潇雨幕发呆。
廊道中,钟离玖玖面色红润,精神头极好,哼着小曲,端着托盘走进屋里,把厨房刚熬好的粥点放在桌上,笑眯眯道:
“相公,吃点东西吧。”
许不令站在屏风后穿戴着衣裳,眼神稍显生无可恋,事到如今,他总算明白为什么‘只有累死的牛了’,收拾傻媳妇半晚上,弄得玖玖哭哭啼啼讨饶,结果到头来玖玖起得比他早,果然好汉也架不住娘子们轮。
瞧见玖玖笑逐颜开的模样,许不令摇了摇头,略显严肃的道:
“看着你这么体贴的份儿上,早上就不收拾你了,不然你今天都别想下地。”
“妾身知错了。”
钟离玖玖眉眼弯弯,含着三分春意,走到跟前帮许不令整理着衣襟:
“我专门熬了点粥,补气固元的,要是你身子骨弄坏了,大家都没得吃。”
许不令这才满意,男人该累得累,该补的时候也得补,他也没拒绝玖玖的好意,和玖玖在桌边坐下,两个人一起吃起了早膳……
————
洞庭湖畔,楼船上人多了起来,比往日活跃许多。
船楼后方的露台上,崔小婉又找来了几个花盆,在里面种上了沿途收集来的种子。
向来夜猫子的萧湘儿,昨天睡得太早,此时也起来了,站在旁边撑着伞,碎碎念说着些:
“婉儿,你这样不行啊,既然把我当母后,就得讲究一些,有你这样把母后的腿压着,让你相公欺负的吗?”
“我是晚辈,搭把手应该的。话说母后戴着尾巴真好看,就和山里修炼成精的狐狸一样。”
“哼~你也逃不掉,迟早变兔子精。现在身体刚好,我不为难你,等以后啊……”
“母后最疼我了,给我代劳就行了。”
“我给你代劳,谁给我代劳啊?”
“绮绮啊,她是你姐嘛。”
“倒也是哈……”
楼船的二层书房中,萧绮坐在书桌前,显然没听到亲妹妹莫得良心的话语;因为昨天的一番放松发泄,萧绮气色好了很多,处理事务的同时,还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儿。
松玉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,手持小毫记录着各种安排,娴静脸颊带着三分委屈吧啦,可也不敢说什么;毕竟她年纪最小,跑进去凑热闹,彼此推来推去的,最后都招呼在她身上了,她总不能再推回去。
正下方的房间里,祝满枝和湘儿一样起得晚,哪怕醒了,也赖床不肯起来,抱着宁清夜的脖子,偷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,脸儿微微发红,显然是在聊昨天一起捧着喂的‘心得’。
而甲板上,陈思凝身披蓑衣,拿着斗笠走出船楼,眺望湖对面的君山岛,开口道:
“在船上好像也没事,满枝估计中午才会起来,我自己过去看看,要是满枝找我的话,你和她说一声。”
钟离楚楚走在身侧,作为许家的半个主人翁,待客之道肯定不能忽视。她面带微笑道:
“陈姑娘想出去逛逛,哪里能让你一个人独行,我陪着你一块去吧,这就安排护卫准备船只。”
陈思凝站在甲板边缘,婉拒道:
“就几步路,准备船太麻烦,我自己过去就行了。”
“嗯?”
钟离楚楚眨了眨碧绿双眸,有点不解,想问句‘你准备游过去?’。
只是楚楚话还没说出口,就瞧见陈思凝戴上了斗笠,直接跳下了船沿。
“呀——”
钟离楚楚吓了一跳,连忙跑到甲板边缘。
低头看去,却见一道披着蓑衣的飘逸身影,踩着烟波缭绕的湖面,刹那间隐入了雨雾,只在湖面上留下一连串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踏踏踏——
真他娘潇洒……
钟离楚楚本来准备陪着陈思凝去的,瞧见这阵仗,表情微微一僵,稍显尴尬的整理了下衣襟,当做什么都没发生,转身走向船楼,还若有若无的嘀咕了一句:
“武功高了不起呀,我相公也会踏水而行,哼~……”
钟离楚楚自言自语说了几句,还没走进船舱,余光却瞧见岸边的道路尽头,一辆马车遥遥而来,夜莺在外面驾车,正用望远镜看着湖面上拉风的陈思凝。
“相公?”
钟离楚楚眼前一亮,连忙转身跑下甲板,来到了马车前:
“相公,你昨晚不是才过去,怎么又回来了?”
车厢的门打开,许不令从里面走出来,俊朗脸颊笑容亲和:
“玖玖需要点药材,让我去买些,顺便给她们带点胭脂水粉。大下雨的,你站外面做什么,专门等我?”
钟离楚楚抬手指了指湖面:“思凝方才想去君山岛逛逛,我准备陪着的,结果……相公看到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让你好好练武了,夜莺都会这一手,清夜也快了。”
许不令跳下马车,把雨伞接过来,遮在楚楚的头顶,顺着青石路面,朝远处的集市走去。
钟离楚楚抿了抿嘴,回头看了眼后:
“不叫满枝她们吗?”
“这个点,满枝肯定没起来。”
“哦,也是。”
钟离楚楚微笑了下,见夜莺没跟上来,路上又没人,便挽住了许不令的胳膊。
钟离楚楚出身西域,个子很高,齐许不令的鼻尖,身段儿自不用说,前凸后翘的,鼓囊囊的衣襟能和船上的大姐姐们争锋,在红色长裙的勾勒下,好似一朵在春雨中绽放的红玫瑰。
轻罗纸伞,细雨纷飞。
红衣异域佳人,依偎在白衣如雪的中原公子身旁,单是这唯美画面,便能压过世间任何水墨丹青。只不过,这美景也只有画面中的两人能彼此欣赏。
许不令走出些许距离后,偏头看向楚楚:
“昨天和宝宝她们一起的时候,你怎么不偷偷过来?”
钟离楚楚团儿夹着许不令的胳膊,扬起脸颊,略显羞涩:
“我辈分小,去了肯定和玉芙一样,被几个姐姐来回折腾。再者四个人够多了,相公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。”
许不令眼含欣慰,勾起嘴角:
“还是楚楚知道心疼相公,不过你昨天没过来,就变成最后一个了,可别生我气哈。”
钟离楚楚搂紧了些,脸颊靠在许不令的肩头:
“我怎么会生气呢。自从遇见相公之后,我就知道相公体贴人,特别是体贴女人。当时我和相公不熟,还老闯祸,相公都不嫌弃帮了我那么多次,现在已经嫁给相公了,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相公偏心。是老幺又如何,反正后面还有满枝、清夜、思凝,是吧相公?”
许不令呵呵笑了声:“陈姑娘和我八字没一撇,这话可别乱说。”
钟离楚楚轻轻哼了一声:“都上船了,还能跑了不成。她可是我们南越的公主殿下,金枝玉叶、武艺又好,方方面面都比我强,相公哪里会放过。”
许不令连忙摇头:“诶,人各有长处,陈姑娘天赋过人不假,但你也不差,你可是当代八魁,别的不说,胸脯和腿……”
钟离楚楚连忙分开了些,用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:
“中原人郎情妾意,不都是斯斯文文的,相公怎么三句话不离那几两肉?有辱斯文的。”
许不令笑容明朗,抬手搂着楚楚的腰:
“楚楚你可是西域美人,怎么变得和芙宝一样斯文,要野一点。你以前在我面前光着半个屁股在跳舞……”
“哎呀~”
钟离楚楚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浪漫情调,被彻底弄没了,脸色涨红,把雨伞抢了过来:
“相公,你再说这些,我回去不陪你了。”
“好好,我不说了。”
许不令见好就收,不再提楚楚当年年少无知的举动。
两个人并肩而行,来到岳阳城的集市。
钟离楚楚本想直接去药房,许不令却改道拐入了小街,她还以为要去买胭脂,缓步跟在后面说些家常话语。
可走着走着,钟离楚楚就发现,许不令进入了一家客栈,开了一个房间,把门栓了起来……
??
钟离楚楚站在客栈的厢房里,疑惑看着关窗户的许不令,询问道:
“相公,我们跑这里来作甚?不是买药吗?”
“买药又不急,一天的时间呢。”
许不令取下窗户的撑杆,外面街道上的雨声和嘈杂被隔绝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他在装饰清雅的厢房内坐下,斜靠软榻,勾了勾手指:
“相公出了名的公平公正,昨天你没过来,是你体谅相公;但相公应该做的事儿,可不能娘子体谅就免了。”
“……”
钟离楚楚眨了眨双眸,哪里不明白许不令的意思,看了看干净舒适的房间,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:
“相公,你……你还行吗?”
这还能怎么回答?男人谁会说自己不行?
许不令脸色一板,略显不满:
“瞧不起相公?”
“没有……”
钟离楚楚绿宝石似的眸子里,竟然有点紧张的意味,左右看了看后,朝许不令走去,解开了如柳腰肢上的系带:
“那,那我上了……”
许不令派头摆得足,但两天没下床,心里肯定有点虚。他抬起手来,从怀里掏出从宝宝那里顺来的腰铃,挂在了指尖上。
叮铃铃——
银质的铃铛,细长精美,光晕夺目。
“楚楚,你知道这玩意做什么的吗?”
钟离楚楚幼年学过舞艺,自然知晓这种跳舞的小道具。她解开了红色外裙,仅仅穿着红色肚兜和薄裤,站在许不令面前,把腰铃接过来:
“跳舞用的,我刚好会一些,要不要我给相公跳一个?”
许不令本就是这意思,起身凑到楚楚跟前,目光和楚楚细如凝脂的腰儿齐平,双手绕到了楚楚腰后,系上的银铃。
呼吸吹拂着肌肤,钟离楚楚感觉腿都软了,张开胳膊低头看着许不令的动作,非但没躲,还颇为调皮的挺腰,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。
许不令脸颊触碰薄裤的通透布料,淡淡女儿幽香扑鼻而来,被撩得差点擦枪走火。他顺势在肚子下亲了一口,才四仰八叉和大爷似的靠在了窗口的榻上:
“好了,开始吧。”
钟离楚楚舞跳的很好,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现罢了,前几次给许不令跳舞,心里都太过紧张,这时候已经是老夫妻了,自然没那么多心理压力。
钟离楚楚稍微酝酿了下,将双手抬起来,然后腰儿轻轻一颤。
叮铃~叮铃~……
质地精良的银铃,时响时停,带着动人的韵律
钟离楚楚身材很高挑,说盈盈一握有点夸张,但不多一分、不少半点,线条近乎完美,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。
许不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,手指轻敲桌案,帮忙打着节拍,点头道:
“不错,很有异域风情,要是再加匹骆驼,站在沙漠里,那就更完美了。”
“我有骆驼,师父废了好大力气才买来,可惜弄丢了。”
“没丢,在张薄言那里放着,马上就要去江南,到时候去要,张薄言要是拿不出来,送他去玉门关养骆驼。”
“你都快一统天下了,那个张薄言只要有脑子,肯定不敢亏待了骆驼。就是骆驼天天吃长白山人参,会不会胖成猪了?”
“胖没胖成猪我不知道,不过把人参当饭吃的骆驼,肯定大补。我在北齐的时候,还看到一道名菜,叫‘烤全驼’,满枝可想吃了,但一烤就得好几天,而且动静太大……”
“不行不行,你怎么不把思凝的蛇烤了?”
“阿青那么丢丢大,两口就没了。”
“大白鹅肥啊,能吃好几顿。”
“那可是白世子……”
……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舞姿阿娜,身若游蛇。
闲话家常间,艳丽如火的异域美人,慢慢地就跳到了榻上,跳到了白衣公子的怀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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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见完面了,写的我都腿软……

有口皆碑的都市小說 《世子很兇》-第四十五章 狼道鑒賞

世子很兇
小說推薦世子很兇世子很凶
宫灯在风雪中摇曳,含元殿内鸦雀无声。
宫女垂首站在殿外,眼神中带着三分疲倦,太监端着茶盘,来到殿内的书案旁,躬身劝阻:
“圣上,天色已晚,该就寝了。”
烛火的光芒照亮宽大书房,龟寿铜香炉里燃起寥寥青烟。
墙壁上挂着两国舆图,上面标注了东西战线主要部署,宽大书桌上,奏折和卷宗堆积成山,甚至挡住了太监的视线。
罗列整齐的卷宗后方,头发花白的齐帝姜麟,身着睡袍,依旧在借着烛火,看着手中的卷宗,对太监的话语恍若未闻。
起居太监心中暗叹,也不敢再劝,只是站在书桌外躬身等待。
姜麟手中的案卷,是东部战线刚刚送来的,所说无非一件事:
肃王许悠沉寂一个冬季后,开始调遣战船入楚地,经暗桩初略估算,不下三百艘,其中二十艘满载‘武魁炮’,不下两百门。
‘武魁炮’,是东部四王和北齐的称呼,指的是西凉军的三千斤巨炮,一炮近五到八里,中着无论人马房舍皆四分五裂,杀力堪比当代武魁。
在重骑兵集团冲锋的战阵之中,这玩意别说两百门,就算只有两门,都能打散北齐引以为傲的‘铁罗煞’,东部四王根本挡不住,姜麟此时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。
北齐的冶金工艺极好,在得知这种战阵大杀器的第一时间,姜麟便秘密安排军器监仿制。
但许家把军器作坊捂的太严实,在战阵之上,都不让西凉军之外的人近距离接触火炮,光凭借远处肉眼观望,想仿造出来难度太大,至今也只能听个响,想要列装军队并产生一定战力,至少需要两年时间。
许家肯定不会留给北齐两年时间,指望东部四王拖延,别说拖两年,能托住两个月,姜麟都能赞许一声‘虽败犹荣’。
等许家灭掉东部四王,矛头对准北齐之后,会出现什么场面,姜麟虽然没去前线战场,却完全可以想象出来。
现在该想的,不是如何攻入长安取回祖辈失地,而是该怎么保住姜氏现在的基业了。
虽然局势危急,未来几乎可以预料,但也并非是死局。
北齐优势就在于纵深极大,半游牧半农耕,实在打不过,可以往北迁移,只要拿出当年在漠北卧薪尝胆的心气,许家就很难把北齐赶尽杀绝。
大玥也并非家底厚到能随便折腾,先是江南水患、蜀地旱灾,然后又是四王叛乱、许家入长安,东南西北处处战火,一两年下来几乎耗空了数十年的积累,若非西凉军优势太大,现在早都叛乱四起朝堂分崩离析了。
只要在大玥打过来的时候,北齐内部不乱,进退有据步步为营,同样能拖到大玥耗不起为止。
毕竟草原上没有四通八达的河道,姜麟可不相信,西凉军能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,推着三千斤重炮追着骑兵跑。
可在大胜之势的时候想凝聚人心很容易,在败局的时候,想让举国上下同进退力挽狂澜,却难比登天;这对掌权者威信、统治力的考验,到了严苛的地步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
姜麟在位数十年,有足够的信心应对这种局面,但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咳咳——”
常年勤政,已经积劳成疾的姜麟,捂着嘴咳嗽了两声,把卷宗放在了坐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姜麟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,行将就木、风中残烛,什么时候倒都不奇怪,肯定撑不到和大玥正面决战的那天。
而膝下唯一的继承人姜笃,姜麟更是了解,瞻前顾后无丝毫魄力和胆识,只会按部就班的办事,继位后必然内稳不住朝廷、外镇不住藩王,政令不出归元殿的皇帝,拿什么凝聚人心?
姜麟很想把这唯一的儿子废了,将皇位传给姜氏藩王,但这话嘴上说说可以,实际上绝不能这么做,因为这句话传出去,最先打起来的肯定是左右亲王,都不用许家动手。
所以说,姜麟根本没的选。
“去把太子叫来。”
“诺。”
等候多时的太监,躬身领命。
—–
同一片夜色下,东宫之内,太子姜笃在寝殿里焦急踱步,等着外面有可能传来的消息。
自从伏杀柳无叶失手后,姜笃便提心吊胆,生怕父皇问起这事儿办的如何了。
王锦在城中秘密巡查,没找到任何下落,可能已经远走高飞。
姜笃很想编造个理由,说柳无叶已经死了,但没有人头作证,肯定骗不了目光老辣的父皇,而且若是撒谎后柳无叶又冒了出来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
现在姜笃已经后悔了,后悔那天为什么没亲自去见柳无叶,如果当时他诚心诚意把目前处境说明,求柳无叶最后帮他一次,说不定机会还大些,总比现在这样入了死局的强。
“殿下!”
姜笃来回踱步间,外面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,他身体猛地一抖,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父皇要见我?”
“是,圣上方才看了东边送来的折子,心情不佳,殿下尽快过去才是。”
姜笃脸色白了些,咬了咬牙,不敢有丝毫耽搁,快步往天子寝居的含元殿走去。
路上,姜笃一直询问姜麟今晚上的言行,试图先做好对答的准备,只可惜今晚姜麟一言未发,只是在看折子。
姜笃心乱如麻,也只能暗暗分析前线战局的情况,避免待会询问起来答不出来。
含元殿距离东宫有些距离,姜笃和内侍一道快步穿过游廊,抵达殿外时都跑出了些许汗水。
姜笃在殿门外仔细整理衣着,平稳气息后,才带着微笑快步走进殿里,对着书桌恭敬一礼:
“儿臣,拜见父皇!”
姜麟站在书桌后,背对着姜笃,仰头看着墙上的舆图,声音平淡到不带丝毫感情:
“知道朕今日,为何叫你过来?”
姜笃低头看着地面,犹豫了下:
“儿臣听闻,今日东部传来的消息,当是肃王许家那边有了动静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姜麟便打断了姜笃的话语:
“去年楚地罢兵,所有人都知道肃王缺船运兵,开春才会渡江,现在许家有动静,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?需要你再给朕提醒一遍?”
呵斥声很大,老态龙钟却又中气十足。
殿外的内侍宫女连忙低头,轻手轻脚的远离了含元殿,不然听到皇帝骂太子的话,等太子上位,基本上就只能去给先帝殉葬了。
姜笃被姜麟的呵斥吓的一抖,急忙在书房里跪下:
“儿臣……儿臣治罪,前几日已经派人去处理柳无叶……”
姜麟听见这话,更是怒火中烧,回过身来,一双虎目怒视姜笃:
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需要一国之君和太子,三更半夜关起门来商讨?朕真想把你脑子劈开,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!”
“……”
姜笃直接懵了,张了张嘴,哑口无言。说什么都不对,感觉父皇是在故意挑刺,这话却不敢说出口。
姜麟瞪着姜麟,半天不见其回答,脸上怒意更盛:
“你若是下了手,以你的性子,拿了柳无叶的人头,半夜三更都能跑来朕跟前邀功,这么多天没过来,你当朕傻,猜不出来结果?”
姜笃头低了几分,紧张道:
“父皇,儿臣绝无怠慢之处,当天就安排了人处理此事,只是柳无叶太过狡猾……”
啪——
茶杯砸在了地上,已经凉了的茶水溅了姜笃一身。
姜麟须发皆张,走到书桌前,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:
“一个无名小卒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被一国太子伏杀,你说对方狡诈?他是许不令?能万军之前来去如风?”
“没有,只是安排的人,出了岔子……”
“你安排的什么人?”
姜麟都给气笑了,指向大殿外面的归燕城:
“外面满朝文武,哪个不能用?你堂堂太子,给左清秋送句口信,他敢说个不字?他能让一个商贾之子,在眼皮子地下跑了?”
姜笃满头大汗,咬牙道:“国师日理万机,前些日子又在马鬃岭……”
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姜麟负手来回踱步,怒不可遏:
“你是君,他是臣!他食朝廷俸禄,累死在外面也是为国尽忠,需要你去操心人家的安危?即便不提左清秋,满朝文武你随便找个能上朝的官吏安排此事,他敢给你办砸了?”
姜笃张了张嘴,迟疑许久后,低头道:
“儿臣,儿臣与柳无叶相识已久,情义深重,让朝廷的人动手,他必然能猜出是儿臣指使……”
啪——
姜麟抬手就是一巴掌,甩在姜笃脸上,把姜笃打的一个趔趄。
“一个死人,你怕他知道是你指使?你怕什么?怕他变成厉鬼来找你算账?”
姜笃连忙起身跪好,咬牙道:
“儿臣自幼受圣贤教诲,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事,实在对不起天地良心……”
“你他娘还知道忘恩负义?”
姜麟气的双目充满血丝,直接爆了粗口:
“你既然知道对不起良心,为何还要做?”
??
姜笃顿时懵了,抬起头来,眼中隐隐有些怒火:
“是父皇让儿臣做的……”
“朕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?朕让你去死,你去不去?”
“……”
姜笃紧握双拳,看着‘强词夺理’的姜麟,硬声道:
“儿臣尊父皇之命,并无过错之处!大丈夫不该有妇人之仁,杀柳无叶我也没有怨言……”
“那你做好没有?你杀了没有?”
“……”
姜笃再次哑口无言。
姜麟抬手指着姜笃,怒骂道:
“你还知道大丈夫不能有妇人之仁?你真有这狠劲儿他能跑?你不想杀,给朕直说,朕能把你怎么样?”
姜笃面对这种近乎‘无理取闹’的责骂,心中也渐渐生气怒火。毕竟姜麟不是第一说要废他的话,他不照做,被废了怎么办?
但这些话,不敢当面说出来。
姜笃只是咬牙道:“父皇,儿臣自幼对父皇唯命是从,从无失职之处,也就这次杀柳无叶,不慎失手,但并非没去做。儿臣不知错在什么地方,父皇为何一直看儿臣不顺眼?”
“你自己想!”
姜麟一拂袖子,冷声道: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,朕告诉你又有何用?”
姜笃身体微微发抖,呼吸急剧起伏,咬牙道:
“儿臣没错,想不出来!儿臣从小到大都没做过错事,也就和柳无叶扯上了关系,古来像我这样的君主又不是没有,光说我姜氏祖上,便有齐宣宗……”
姜麟冷声道:“朕有说过你错在这事儿上?”
姜笃抬起头来,脸色时红时白:
“父皇既然觉得没错,为何要授意柳善璞杀其子?为何要让儿臣杀身边最珍重之人?”
“你他娘不会拦着?朝堂上的五品言官都敢拦朕诏令,你一国太子,还保不住一个情深义重的无名小卒?”
姜麟怒声质问,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他就姜笃一个儿子,他不明白姜笃怕什么?
他根本没得选,没有其他继承人。
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,即便姜笃创下弥天大祸,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帮姜笃擦屁股。
这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清楚的局面,他不明白姜笃为何懦弱至此,在‘对手’无路可走的情况下,连个‘不’字都不敢说。
姜笃低着头,眼角微微抽动,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句的道:
“父皇乃一国之君,掌儿臣在内天下万民生杀大权,儿臣不能违逆……”
“你是不敢!是蠢!但凡你有半点大局观,半点野心,哪怕半点贪欲,今天都不会跪在这里。”
姜麟被气的眉毛直跳,懒得再看姜笃,转身怒骂道:
“你今天好好想自己错在哪儿了,想不出来,明天就给朕滚去北海放一辈子羊。
朕就是把这天下交到一条狗手里,都比交到你手里,狗急了都知道咬人……”
嘭——
充斥着呵骂声的空旷殿堂内,忽然响起一声闷响,怒不可遏的话语也戛然而止。
姜麟身体晃了晃,感觉额头上有热流淌下,抬手摸了摸,手上却是血红色的。
姜麟回过头来,却见身后,本来跪在地上的姜笃,站了起来,手上拿着烛台,文弱的脸颊近乎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,如同饿狼般的盯着他。
“我没错!我本就没错!从小到大都没错!你就是看我不顺眼!”
姜笃握住灯台的手指指节发白,身体难以压抑的颤抖,双眸赤红如血,歇斯底里的道:
“你从来没把我当儿子,你就是看不惯我喜欢男人,怕姜氏绝嗣,想把皇位传给其他亲王。你是皇帝,我哪里敢违逆你?我本就没错,你就是想废我,你逼我的!”
嘭——
又是一下,砸在了额头上。
在漠北雄踞数十年的一代雄主,把北齐硬生生拉扯到能和大玥分庭抗礼的齐帝姜麟,血流满面,看着面前的亲生儿子,雄鹰般锐利的眼睛里,此时没有惧怕,也没有错愕,反而带着几分反常的惊讶。
“呃……”
姜凯用袖子擦掉眼前的血水,后退几步,靠坐在了书桌上,撞到了堆积如山的案卷,楞楞看着眼前满目凶光的儿子,点了点头:
“对嘛,现在没错了,堂堂君主,哪里轮得到外人指点对错……”
“我本就没错!我就是想当皇帝,你不让我当,我自己拿,你又能把我怎么样!?这里没有宫人,没人看到,看到了又如何?从现在起,我是皇帝,我说什么是什么!”
姜笃近乎疯魔,抬手又是一下,砸在了摇摇欲坠的姜凯身上。
姜凯再也支撑不住,倒在了地上的案卷堆里,头上血肉模糊,眼睛却依旧清明锐利,直直看着自己的儿子,可能也是这辈子头一次,正视这个儿子。
毕竟眼前这个疯子般的年轻人,虽然不像个人,但至少像一匹狼了。
知道自己是天就好,为君者岂能没主见,哪怕出昏招把姜氏亡在自己手上,也不能让臣子压在头上指手画脚。
够自私狠毒就好,为了龙椅敢对生父下刀子,上位后就不会亲信任何一个藩王和朝臣。
白眼狼,总比有人性没兽性的懦夫强!能干出这事儿,天下间也没有让他惧怕的人了。
这就叫‘霸道’。
所谓王道,是‘其身正,不令而行’。坚守己见,觉得不该杀柳无叶,谁说都没用,以仁政治天下。
所谓霸道,是‘宁教我负天下人、不教天下人负我’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父母兄弟接可弃之。
无论哪一条,都是帝王之道,最怕的就是走了霸道的路,还想着王道的美名,结果两头不沾。
现在总算强点了。
姜麟眼神越来越弱,手无力垂了下来,呼吸也逐渐平缓,直至没了动静。
“你逼我的,我从来没做错什么,是你逼我的……”
姜笃持着灯台,猩红双目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,呼吸急促,语无伦次的发泄着挤压多年的不满与愤恨。
姜麟神识逐渐涣散,眼睛始终没有闭上,并非死不瞑目,单纯只是想多看两眼这个儿子。
毕竟,这是他的继承人,他唯一的亲儿子,老来得子,心里岂会不喜欢不宠爱。
但生在帝王家,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,姜麟不能让儿子在羽翼的庇护下长大,必须要让儿子如履薄冰、充满危机感和兽性,因为他是大齐未来的皇帝。
都市小说 世子很兇-第四十五章 狼道閲讀
从诞下这个儿子后,姜麟最想看得到的,就是现在那双眼睛里,那让人胆寒的霸道,敢把世间一切踩在脚底下的霸道。
如今已经看到,那藏在心底的舔犊情深,也没必要说出来了。
狠就要狠到底,不能给这个儿子留下半点毫无意义的愧疚和悔恨。
姜麟眼神始终没有变化,直直看着姜笃,宛若两把不带感情的利剑,直至再无半点光彩……
空旷大殿内,渐渐没了声音。
随着长时间的静默,姜笃的呼吸渐渐放平,身体的颤抖却愈演愈烈。
“父……父皇?”
不知过了多久后,含怒而发的姜笃逐渐清醒过来,脸色由愤怒的铁青转为煞白,手中的灯台掉在地上,往后退了一步,直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往后缩了几步。
大殿中没有半点声音,只剩下乌红血迹,从案卷下方流淌出来,蔓延到姜笃的脚下。
咚咚咚——
心跳如擂鼓。
姜笃不敢去看那双和生前没什么区别的眼睛,呆了片刻,急急慌慌爬起来,想要跑出去呼喊御医,当还没走到门口,就停下了脚步。
这事绝不能传出去!
姜笃呼吸急促,左右看去,快步跑到盛放书籍卷宗的书架旁,把纸张抱出来,洒在了书桌旁的尸体上,然后拿起烛火,便想点燃。
只要一把火起来,对外说‘先帝夜间处理奏折,体弱晕厥不慎撞翻烛台’,再把值守的太监宫女一杀,世上就没人知道这事儿了。
至于外面信不信,他马上就是北齐的皇帝,谁敢不信?
姜笃脸色苍白,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,他现在的状态,是这辈子处事最果断的时候。
如果早些年能有这狠劲儿、魄力、手腕儿,姜麟何至于此?
只可惜,现在懂得什么叫‘帝王之道’,还是晚了一步。
烛火丢下,蜡烛却没有落地。
姜笃还在疯狂思索对策的时候,脑袋忽然一阵眩晕,继而便陷入黑暗,倒在了地面的血泊之中。
噗通——
轻微闷响后,大殿堂里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血泊里的一道影子。
许不令身着夜行衣,黑手套中握着一根蜡烛,英气逼人的桃花眼中带着些许唏嘘,两条小蛇盘在胳膊上,也奇怪的望着略显狼藉的地面。
“无愧北齐中兴之主,被个窝囊废打死,可惜了。”
许不令看了看被纸张掩埋的姜麟,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位北齐君主,但刚刚那番‘教诲’,便足以让人感觉到可怕。
思路清晰言语毒辣,每句话都在暗示点醒姜笃,硬把一个废物激成一头敢吃肉的狼。
有宋暨的狠辣无情,却没有宋暨的自大多疑,这要是把姜麟放长安城,估计就没现在的局面了,因为姜麟根本就不会干外患未平先削藩的事儿。
不可惜,虎父犬子。
姜麟即便把姜笃的翅膀骂硬了,就凭姜笃这水准,许不令以后照样能把翅膀打折,父子俩差距太大了。
许不令潜入宫城,本来是准备偷沉香木,顺便找机会宰了姜麟,现在姜笃来了出‘父慈子孝’,倒也免得他亲自动手了。
许不令扫了几眼后,把书桌上的沉香木镇纸拿起了,什么都没管,直接来到了隔壁的寝殿之中,点燃布料和画卷书籍,然后卡死了门窗,确定短时间烧不死姜笃后,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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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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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早饭后,陈思凝来到房间里,打开保温箱,给两条不能冬眠的小蛇喂饭。
昨晚宿醉的事儿上环绕心头,陈思凝有点心不在焉,连小麻雀叼了颗小石子放在她手里都没注意,往阿青嘴里塞,弄得阿青满眼惊恐地躲避。
崔小婉身体还比较虚,但长时间躺着对身体不好,为了早点恢复不让许不令担心,此时站了起来,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活动手脚。
瞧见陈思凝的模样,崔小婉在跟前坐下,奇怪道:
“思凝,你做什么呢?”
“嗯?”
陈思凝一愣,低头看了眼,才发现手里的口粮变成了石子,她连忙把手收了回来,尴尬道:
“不小心走神儿,让崔姐姐见笑了。”
崔小婉把捣乱的小麻雀捧过来,撸着毛茸茸的脑袋,认真道:
“你要叫我舅娘,辈分可不能乱。”
舅娘……
陈思凝知道崔小婉和许不令的关系后,哪里叫的出口,但人家本就是长辈,她也不好太放肆,只能改口道:
“好吧,舅娘。”
“嗯,乖。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抿了抿嘴,无言以对。
崔小婉心思通达无杂念,致使看起来比较天真无邪,但其实心底什么都明白。她看了陈思凝几眼,如同长辈一般,认真询问:
“思凝,你是不是喜欢许不令?”
陈思凝表情一僵,勾了勾耳畔垂下的头发,略显尴尬:
“舅娘你说什么呀,我……我和许不令算是江湖朋友,你也知道南越发生的事儿,我和他……嗯,还谈不上互相喜欢。”
崔小婉撸着小麻雀,摇了摇头:
“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,出来只是想找感兴趣的朋友聊聊天;后来才发现,走出桃花谷第一步的时候,就注定不会再回去了。老贾当时就明白,但我是局中人,看不透。”
小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,当是在说‘看看,啥叫过来人’。
陈思凝昨天才和崔小婉认识,不了解崔小婉说话的风格,对这番话似懂非懂,还以为崔小婉是在说自己的过去,她迟疑了下,不知该怎么接话,只是点头笑了下。
崔小婉见陈思凝听不懂,便也不帮着许不令拐媳妇了,只是坐在旁边摆弄小麻雀。
陈思凝本来很健谈,可面对大一辈的崔小婉,聊什么话题都觉得不对,加上昨晚上醉酒的事儿,心里还比较尴尬,一时间两个人沉默了下来。
在客栈里等了个把时辰,时间到了中午,许不令和祝满枝从外面回来了。
打听到左清秋来了凉城,许不令知道对方的陷阱快布置好了,回到客栈后,便开始收拾行囊。
陈思凝打包好小蛇,来到隔壁的房间里,瞧见许不令正坐在凳子上穿戴软甲,便走到跟前,帮忙系软甲肋侧的系绳。
许不令见此张开了胳膊,让陈思凝帮忙,含笑询问:
“陈姑娘,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,头疼可好些了?”
“早就没事了。”
陈思凝把软甲系紧,抬眼瞄了许不令一下,略微迟疑,随意询问道:
“许公子,你昨天晚上,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动静?”
许不令知道陈思凝在担心什么,摇头笑道:
“没什么动静,就是可能被子太厚了,你穿着衣裳睡得有点热,把衣服扔来扔去的,其他倒没什么。”
陈思凝暗暗松了口气,又问道:
“我……我昨天没说什么吧?”
这还用问?不要不行那里不可以……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疑惑询问:
“说什么?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见许不令表情不似作假,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,微笑道:
“也没什么,就是怕说梦话吵吵闹闹,打扰了你们。对了,许公子接下来,准备做什么?”
许不令把护具穿好后,套上了外袍:
“准备干票大的,你不是想见识江湖上的高手嘛,带你去看个够。”
“嗯?”
陈思凝有些不解,许不令却未曾解释。
收拾好东西后,四个人离开了客栈,架着小马车离开凉城……
——-
翌日,骤然而起的暴雪,席卷漠北荒野。
苍茫天地之间,两营凉城兵马,守卫着使臣车队,朝马鬃岭方向行去。
马鬃岭位于凉城县的边界,也是右亲王辖境的边界,出了马鬃岭便到了草原,归属北齐朝廷管辖。
东玥使臣过来,朝见的是北齐君主,按照先例,只是从凉城路过,右亲王不负责接触谈判,只因在凉城遇上了刺客,才派了兵马沿途护送。
这个护送,自然也最多送到马鬃岭,之后就该朝廷过来交接,把使臣队伍迎回归燕城。
为了一切看起来合理,让许不令上钩过来踩雷,左清秋布置的井井有条,连天气都选的很好。
忽降暴雪,草原上天气恶劣寸步难行,过来迎接的队伍必然会迟到,而护送的队伍到了目的地会离开,这来去之间,就是使臣队伍防护力最‘薄弱’的时候。为了成功引诱许不令,甚至连诱饵,都放在了使臣队伍最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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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腊月,大雪纷飞。
作为使臣来到北齐的韩先褚,裹着厚重狐裘,骑在马匹上缓步前行,虽然冻得鼻涕都快结了冰,依旧做出眺望风雪吟诗作赋的模样。
韩先褚是吴王宋思明麾下谋士,和许不令见过面,只要许不令来北齐的目的是破坏和谈,看到韩先褚后,不可能不找机会动手。
韩先褚的旁边,是北齐九卿之一的隋进山,此时也裹着狐裘,冻得哆哆嗦嗦。,过隋进山的脸上,依旧风轻云淡,和韩先褚侃侃而谈。
韩先褚知道大雪天在外面骑马是为了什么,此时眼神尽量不四处打量,压着声音小声询问:
“隋公的消息可当真?这冰天雪地里当靶子,真把狼引过来,只要能抓住,我这百十斤肉交代了也就交代了。可若是没这回事儿,从这里冻到归燕城,我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。”
隋进山胸有成竹,抬手指了指后面的马车:
“韩公放心即可,只要狼敢来,插翅也难逃,不会伤到韩公一分一毫。”
韩先褚也算到许家那边会阻挠结盟,不过没料到是许不令亲自过来,从北齐这边得知消息后,他还有点不信,此时轻笑道:
“能捉住那条小狼王,你我两朝困局迎刃而解,那人要是有点脑子,就不可能涉险。不过隋公如此胸有成竹,我便信隋公一回。其实只要他敢来,无需马车里那几位动手,我所携的护卫便足够抓狼了。”
隋进山知道韩先褚这次过来,带了哪些恐怖的存在,对这番话并未质疑,只是相视一笑,并肩走入塞外无边风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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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年关前夜。
许不令趁着夜色,爬到了马鬃岭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方,取出望远镜,打量着镇子上的动静。
马鬃岭下的小镇几乎被大雪掩埋,街道上挂着红灯笼,些许孩童在门前放着烟花,让位于塞外的小镇子,多了几分年味儿。
镇子中心的客栈外,几辆马车停靠在外面,护送的兵马已经折返,只留着随从在外看守。
因为是前往归燕城的必经之地,哪怕是年关前夜,镇子上也有些许走江湖的路人,不过比起平时,数量要少许多。
稍微打量了片刻,许不令放下望远镜,回头道:
“你们在这里等着,我过去办点事儿,情况不对的话,立刻骑马离开,我后面最会赶上来。”
雪坡上,追风马拴在隐蔽处,小麻雀和两条小蛇在附近放哨,三个姑娘并排排趴在地上,身上盖着白色被褥当做伪装。
祝满枝跟踪了车队一路,看得出这支队伍不简单,眼底有些紧张:
“许公子,你小心些,要不把思凝带上吧,她可厉害了。”
陈思凝也是这个意思,她武艺上得了台面,和许不令配合,不惧世间任何宗师,即便帮不上忙,也脱不了后腿。见许不令要孤身前去,她开口道:
“我和你一起去吧,有个帮手在,总是要稳妥些。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:“你护着小婉满枝即可,我自己能解决,无论发生任何事,都别自作主张跑来帮忙。”
崔小婉趴在两人中间,对许不令倒是很有信心,摆了摆手:
“去你的吧,早去早回,明天就过年了,还得找地方做年夜饭呢。”
“好。”
许不令勾了勾嘴角,没有再多耽搁,将黑色追风马牵过来,缓步走下雪坡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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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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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,陈思凝起身穿上鞋子,回头看了眼——崔小婉和祝满枝躺在被窝里,已经睡熟了。
为防惊醒两个姑娘,陈思凝动作很轻,将衣裙套在身上后,拉上了幔帐,抬眼看向隔壁的房间,眼神稍显纠结。
从南越跑出来,千里迢迢跑到北齐,陈思凝的初衷,自然是按照父王的意思,来个‘舍身饲虎’什么的。
可这种事情,私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儿,真到了许不令身边,又是另一回事儿了。
难以启齿。
而且,许不令身边女子乱七八糟的关系……
陈思凝桃花美眸中显出几分古怪,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。
帝王之家本来就乱不假,但大多时候都是政治联姻,迫不得已为之;哪像许不令这样,前太后、前皇后、姨,光不该碰的寡妇就仨,还有两对师徒,其中还有自己师长;若是换做其他男人,陈思凝百分百认为是那种荒淫无度、大逆不道的暴君,得在史书上唾骂几千年那种,可偏偏她认识的许不令,又是个克己复礼、目无贵贱之分的真君子。
反差如此之大,陈思凝都已经弄不懂许不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
无论如何,事实胜于雄辩。她身上还有宋氏的血统,宋暨正儿八经的远房侄女,这要是在和许家和亲,岂不成了三世同床……
陈思凝打了个哆嗦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都不敢去想那场面,站在屋里犹豫了片刻,又走向了幔帐,准备继续睡觉。
只是此时,隔壁的房间里,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他还没睡?
陈思凝望了眼房门,迟疑片刻,反正都起来了,想想还是打开门,来到了廊道里。
客栈不大,天色太晚已经关了门,大厅里只剩下一个看店的小二,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火盆。
许不令肩膀上站着小麻雀,正在下楼梯,瞧见陈思凝出来,开口道:
“陈姑娘,还没睡?”
陈思凝站在护栏旁,勾了勾耳畔的头发,微微颔首:
“听见动静出来看看,嗯……许公子也没睡?”
许不令抬手指了指肩膀上的小麻雀:
“依依渴了,给它找点水喝。”
小麻雀蹲在肩膀上昏昏欲睡,闻声叽叽喳喳反驳了两句,应该在说“谁渴了?明明是你长夜漫漫睡不着,欺负鸟不会说话是吧?”。
陈思凝自是听不懂依依的意思,‘哦’了一声,左右看了看:
“我……嗯……”
许不令知道陈思凝是来找他的,没有让人家姑娘为难,继续往楼下走去:
“反正都没睡,要不喝两杯,一晃也好长时间没见了,上次都没来得及和陈姑娘道别。”
“哦,好。”
陈思凝这下也不用找借口了,顺势跟着走下了楼梯,来到客栈的大堂里。
许不令在酒桌旁坐下,让小二取了壶酒,又用小碗盛了点清水,握着小麻雀凑到水碗旁。
小麻雀半点不渴,可耐不住许不令的殷勤劲儿,还是勉为其难地啄了两口。
陈思凝非常喜欢小麻雀,看了几眼后:“我来喂吧。”
许不令把小麻雀递给陈思凝,转而拿起酒壶,倒了两碗酒,询问道:
“令尊的身体如何了?”
陈思凝低头梳理着小麻雀的毛发,点头道:
“有钟离姐留下的药方,如今用药调养,已经好多了。还得多谢许公子孤身涉险寻来了解药,若非如此,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,想了想:
“陈姑娘大老远从南越追到这里,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儿?光是阿青嘴馋的话,在楼船上等着即可,我开年就回来了,没必要跑北齐来。”
陈思凝自然是有要紧事,但和亲的事儿,她现在根本不敢开口。
陈思凝也端起酒碗,和许不令轻轻碰了下:
“嗯……我从小待在南越,未曾离开过,就是想出来长长见识。顺便……确实有点事儿,想和公子商量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:“咱们也算出生入死的关系,但说无妨。”
陈思凝心思暗转,稍微斟酌了下,才开口道:
“公子帮了我几次,又救了我爹,帮我报血仇,对我有大恩,哪怕为公子赴汤蹈火,我也不会皱下眉头。反过来,我也帮过公子,若是我有危险,公子也会鼎力相助,就和在鱼龙岭时一样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
陈思凝坐近了些,认真道:“不过,这些都是私下里的交情。如果你我只是江湖人,义字当头,自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举。但国家大义大于私人小义,公子肩上扛着天下万民,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舍小义而取大义的举动……”
陈思凝说了两句,觉得有点绕口,便转而说起了路上听到的故事:
“我过来的时候,听一个老人家说过。北齐这边,以前有个拓跋王庭,是北齐的藩属,占据着东边最肥美的草原。北齐需要大量战马,便对拓跋王庭动了兵。拓跋王庭的公主拓跋灵,到北齐都城求和,嫁给了一个王侯之子。那个王侯之子当时答应,不会对拓跋王庭动兵,可后来形势有变,北齐想复国不能没有优质马场,在国家大义之下,那个王侯之子,还是食了言,亲手灭掉了拓跋灵的家族……”
许不令听见这个,便明白了陈思凝的意思——陈思凝怕他一统天下后,在有必要的情况下,彻底铲除南越陈氏这个不稳定因素。
站在私人角度,这样很愧对陈思凝;但站在天下的角度,‘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,情不立事,善不为官’,妇人之仁,套用在国家大事之上,祸及百年。
对于陈思凝这个问题,许不令沉默了下,讲述起了这个故事的下半篇:
“这故事,你只听了一半。”
陈思凝一愣:“你知道这件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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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不令守得就是北齐,对这件事还真知道一些,他点了点头:
“那个王侯子弟,叫左启明,北齐上一任国师。拓跋灵,是左清秋的生母。当时两人成亲后,北齐君主还赐了金刀给拓跋王庭,让拓跋王庭辖岭鲸海沿线,以打消拓跋王庭的担忧戒备之心。
但非我族类、其心必异。
拓跋王庭仗着这层关系,之后十余年疯狂扩张领土,甚至把触手伸到了幽州,和辽西都护府接触,暗中做起了走私生意,给辽西军提供战马换取铜铁铠甲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思凝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是是非非,她皱了皱眉:
“若真是如此……拓跋王庭算是咎由自取了,可怜那个拓跋灵,为家族做了这么多,结果……”
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:
“是啊。敢挑战统治者的权威、暗中资敌,换做是我,照样会把拓跋王庭赶尽杀绝。当时左启明受封国师,家国难两全,即便妻子是拓拔灵,也不可能偏袒。”
陈思凝抿了抿嘴:“即便情有可原,他还是违背了夫妻间的诺言,他如何对待拓跋灵的?”
许不令轻轻叹了声:“北齐国师,皆为人杰,左启明自知愧对拓跋灵,平灭拓跋王庭后,卸去职位自我放逐,从此世上再无左启明。至于拓跋灵,我倒是不知道结局。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沉默了下,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。
许不令饮尽杯中酒后,放下酒碗,认真道:
“我知道陈姑娘担心,以后我会把陈氏一族斩草除根,想让我给姑娘一个承诺,但这个承诺我给不了。若陈氏不安分,该灭的时候,我和姑娘都没选,就和左启明一样。这个选择权在陈氏一族手上,你劝你爹,比劝我有用。”
陈思凝抿了抿嘴,瞄了许不令一眼,终是没再说什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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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算请假吧,就写了两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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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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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暗,两匹马停在破败佛殿外,庙里燃着篝火。
破庙四面透风,到了夜晚又下起了小雪,夜风卷着雪沫进入破庙里,祝满枝紧了紧小袄的领子,叹了一声:
“听说前几天,右亲王的儿子又被绑了,昨天才找到,要我看啦,肯定是许公子干的,就是不知道许公子离开凉城没有。”
陈思凝坐在篝火旁,手里拿着干饼和熏肉小口吃着,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凉城:
“绑人是几天前的事儿,恐怕已经走了。让阿青去城里找找看,实在没线索的话,就直接去归燕城,许公子要找那块沉香木的话,最后肯定会去那里。”
祝满枝搓了搓小手,看向从陈思凝袖子里探出头来取暖的小白蛇,有点担心:
“蛇都怕冷,你那条小青蛇,不会冻僵在外面吧?”
陈思凝其实也有点心疼,但世子姜凯被绑,凉城戒严城门巡查得很严密,贸然进去有可能出事儿,只能让阿青跑去慢慢找。
“阿青挺抗冻的,受不了会自己回来,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祝满枝点了点头,干坐着有点无聊,便继续讲起漠北江湖的各种典故。
还没讲几句,外面就传来煽动翅膀的声音。
陈思凝耳根微动,觉得声音有点耳熟,偏头看去,果然瞧见小麻雀从外面飞了进来。只是她还没来及伸手去接,小麻雀便‘叽叽喳喳’叫了两声,又飞似的跑了出去。
陈思凝稍显茫然,没明白什么意思。
祝满枝跟小麻雀待的时间不短,感觉出小麻雀的焦急反常,连忙站起身拿起了身旁的佩剑:
“外面有情况,先离开这儿。”
陈思凝这才明白小麻雀是来提醒的,迅速从地上弹起,便准备往庙外的马匹跟前走。
只可惜,小麻雀来的终究慢了点,收到秋风镇消息的凉城缉捕衙门,已经摸到了破庙周边。
陈思凝和祝满枝还没走出破庙大殿,院墙外面便翻过来三个配着官刀的捕快,大步走了过来。
祝满枝扫了一眼,瞧见来人腰间挂着‘御’字腰牌,脸色微微变了下,轻声道:
“是北齐御拳馆的人,和天字狼卫一样,专门对付江湖人的。狼卫出门办事,要么三个人巡查,要么就是成队出动抓捕,当心外面还有埋伏。”
祝满枝终究是在狼卫干过的,对这些官府办事的套路很熟悉。
陈思凝闻言谨慎了几分,并没有直接带着祝满枝从反方向逃遁,而是露出了和气的笑容,开口道:
“三位官爷,我们只是在此处借宿,有所惊扰的地方,还请见谅。”
三名北齐的捕快手按腰刀,来到了破庙大殿外,首领是个中年汉子,名为石乾,是石进海的侄子,御拳馆的副手,石进海在凉城围捕许不令,他刚好在凉城。
本来寻常两个江湖游侠,犯不着石乾这种级别的人出手,不过凉城近两天风平浪静无事可做,刚好接到了秋风镇和沿途的线报,石乾便带着人过来看看。
面前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,明显不是许不令,石乾态度还算平和,按着腰刀上前一步,伸出手来:
“途经此处,例行巡查,二位不必惊慌,可有路引文谍,看过后就会离开。”
江湖人走动,路引文牒是必需品,当然也没几个是真的。
陈思凝从怀里取出通关文牒,丢到了石乾手中:
“我们是从太原过来的,祖籍在清溪县,第一次来漠北,还望官爷行个方便。”
石乾接住路引,打开看了两眼,显然也不信这玩意儿,随意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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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祝十二,陈中宁……两位姑娘名字挺别致。”
江湖人没几个干净的,狼卫人再多也不可能全查,北齐同样如此。祝满枝知道这些人的路数,想了想,又从怀里取出一袋碎银子,丢了过去:
“贱名好养活,随便取的。麻烦三位官爷大雪天跑过来,实在惭愧,这点银钱就当我们俩赔罪,请三位官爷喝两杯暖暖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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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乾是御拳馆的副手,肯定看不上这点银子,但官府和江湖人之间也有规矩,该拿的也没必要婉拒。石乾稍微掂量了下,点了点头,把文牒丢还给了陈思凝。
祝满枝轻轻松了口气,知道蒙混过关了,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送行,为首的石乾,便偏头看向外面的两匹马:
“马不错,挺壮实的。”
两匹追风马套着马衣,为了在路滑的冰面行走,连蹄子也包裹住了,外表基本上看不出门道。
旁边的捕快听见这话,转身走向了马匹。
陈思凝和祝满枝都是心中一紧。
石乾重新按住了腰间的官刀,目光始终放在两人身上,注意着一举一动。
很快,捕快走到了两匹马旁边,掀开马衣看了一眼,结果愣在了当场。
石乾等了片刻,见捕快没说话,开口询问道:
“什么马?”
捕快有点难以置信,仔细辨认过后,才轻声道: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国师和世子姜横的追风马,年初被许不令在太原战场上掳走了,绝对是这两匹,错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话语一落,夜色寂静下来。
满地落叶积雪的破庙内阴风阵阵,佛堂里的篝火摇曳,在墙上倒映出残破佛像的影子
陈思凝脸上的笑容敛去,站直身体,坦然直视石乾:
“两匹马是在路上收来的,还真不知底细,还望三位行个方便,不要伤了和气。”
这与其说是解释,倒不如说是警告。
石乾听得懂话的意思,手指轻敲着刀柄,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,也是在判断敌人的深浅。
若真是许不令在这里,石乾估计还得感谢一句,然后利落带着人离开,因为打不过。
只是面前这两个姑娘,怎么看都不是许不令,至于武艺,两个女人,能有多高的武艺?
石乾沉默片刻后,握住了刀柄,抬起下巴:
“两位姑娘随我走一趟,若所说属实,待追风马的事查清楚,自会放两位离开……”
飒——
话音尚未落下,破庙里寒光骤起。
陈思凝腰后银月弯刀出鞘,在火光下滑出一道寒芒,刀如流星,直接飞向了石乾面门。
祝满枝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,早在狼卫便参与过不少生死搏杀,跟着许不令又习武近两年,还有个剑圣爹爹做激励,平时卖萌不假,真动起手来半点不拖沓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祝满枝背后的长剑出鞘,双腿微屈继而用力猛弹,剑刃直取石乾心口。
石乾早有防备,在对方肩膀有动作的时候,腰间官刀已经出鞘,后仰躲开飞来的弯刀,右腿化为钢鞭,直接扫向了持剑突刺的祝满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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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字大更……